雪村教官经常在不经意间提出一些极度刁钻的问题，回答的速度、语气、答案本身都有可能是扣分项。

那段时间雪村教官几乎无时无刻不在眉头紧锁，藏在透明镜片后的眼睛时常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失望，这让他开始习惯打起十二分精神更加严肃地对待那些问题，时刻保持着警惕，挖掘语言中的漏洞。

那是他日后得以成为滴水不漏的波本威士忌的关键一环。

终于，某天，回答过一个突发问题后，雪村教官看他的眼神回归了警校在读时的模样，疏离但温润，目光逐渐浮现出满意。

“你做的很好，降谷君。”

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笑容还未来得及彻底展露，站在面前的教官就已经进入了下一阶段的训练中。

雪村教官拍了拍他的肩，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多了，那位总是带着不在人世间的疏离感的教官凑近了许多，垂眸微笑道：

“但是我希望你能再游刃有余一些。”

——但是。

那段时间里降谷零最不愿从雪村教官口中听到的字眼就是【但是】。

雪村教官从不吝啬于赞赏，但转折的存在往往代表着还不够完美。

他探不清雪村教官究竟想要他达成怎样的高度，只能迎着黑暗不断抬起手努力去触碰唯一一点虚无缥缈的光亮，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变成了另一幅模样。

雪村教官的培训还在继续，过去的体能训练也不能落下，某天他从训练场的浴室里走出来，看着蒙着水雾的镜子中的模糊的身影，脚步莫名就停了下来。

他抬手触碰镜子中的自己，用掌心擦去镜子上的雾气，才惊觉自己竟然是笑着的。

“安室君。”

他吓了一跳。

浴室空旷又寂静，他没有放松警惕，竟然有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就站在了他的背后。

他立刻后撤了半步，拖鞋滑过瓷砖，激起了一道水花，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每一个动作携带的回响，这也就愈发显得那个人的到来有多么不可思议。

“雪村教官？！”

同那片镜子一样，雪村教官的眼镜上也蒙着薄薄一层水雾，细碎的、朦胧的，甚至带着一丝滑稽，为了看清前方，那副眼镜额外向下移了两厘米，挂在鼻梁上，消弭了几分平日里的庄重。

降谷零的第一反应是，雪村教官的睫毛挺长的，而后他才意识到，刚刚的称呼不太寻常，他缓缓咀嚼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安室君……？”

雪村教官的神情立刻变了，微微皱眉：“莫非你还没习惯这个名字吗？”

“抱歉，绝对不会有下次。”

雪村教官没再说什么，降谷零却从那种寂静中感受到了几分冷意。

那位教官的确从不吝啬于夸奖，但也从不掩饰对他的失望，那种直白的眼神不是在说你竟然没有做好，而是在说，你明明可以做得更好。

那是一种别样的信任，所以触及那种眼神时才更令他无法忍受，一刻不停地想要让自己变得更加完美。

变得像雪村教官理想中的那个“安室透”一样滴水不漏。

那天在公共浴室里的对话仿佛一场梦境，可能是温度太高，脑子就难免昏沉，连记忆都蒙上了一层水雾。

直到第二天傍晚，降谷零才想起去问那位教官那时候出现在浴室是为了做了什么。

雪村教官的房间里有单独的浴室，应该不会特意去训练场的公共浴室洗澡才对。

虽然未免有自作多情的嫌疑，但那个时间出现，应该是为了他才去的。

他长期住在这个训练基地里，雪村教官同样如此，怀着莫名局促起来的心情，他敲响了那个一直知晓却从未来过的房间的门。

那扇门很快便被打开了，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雪村教官问：“有什么事吗？”

“感觉昨晚教官去浴室应该有其他事找我，所以就想过来问问。”

雪村教官思考了两秒，将房门彻底打开，“那就进来吧，记得关门。”

降谷零有些惊讶，他记忆中的雪村教官的边界感一向强得过分，但看着敞开的房门和雪村教官的背影，他还是怀着奇特的心情走了进去。

这是他第一次走进雪村教官的房间，关上门的那个瞬间，仿佛自己走进了独属于雪村教官的世界。

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房间内很空旷，几乎没有任何装饰品，窗帘拉着，没有开灯，光线昏暗，降谷零问：“我打扰到您休息了吗？”

“没关系，本来也是准备睡一会儿就去找你的。”

“睡醒去找我啊……”降谷零摸了摸鼻子，反应过来，又迅速放下了手。

雪村教官不喜欢看到他做这种小动作，理由是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有可能暴露内心和本性，他必须将本能化为精细的操控。

“因为昨天计划的课程没有完成，今天要补回来。”

雪村教官转过身，降谷零总觉得教官和平日里给人的感觉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