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站起来敲了敲桌子,对着一院子的人嘿嘿一笑说了一大堆长篇大论,最后招呼大家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尽欢坐在主桌,左手边是干妈洛明明,右手边是亲妈张红娟,对面坐着翠花婶和赵婶,可欣和二妞坐在隔壁桌跟几个年轻的媳妇姑娘凑在一起,时不时往尽欢这边瞟一眼,然后凑在一起咬耳朵,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
玉儿和沁沁则是跟一群小孩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手里举着糖葫芦和花生糖,跑累了就各自扑到自己妈妈怀里撒一下娇。
席间不知是谁起的哄,非要让陈木匠唱几首山歌助兴。
陈木匠也不含糊,几杯酒下肚以后喉咙就痒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站起来就扯着嗓子开始唱:“正月里来是新年呀——”
歌声跑得调都找不着了,但他唱得意气风发声音洪亮,把整个院子的嘈杂声都压了下去。
跑调归跑调,气势这块倒是拿捏得死死的。
旁边老刘笑到趴在桌子上,老刘的媳妇则是抄起一把花生壳往他身上扔让他别嚎了。
陈木匠丝毫不受影响,继续扯着嗓子往下唱,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不知道谁家的大黄狗跟着汪汪汪地和了几声,整个院子笑得前仰后合,连最矜持的几个老太太都笑得直拄拐杖。
热闹过后大家七嘴八舌地聊起今年的收成,老刘说起今年的收成还算不错,虽然夏天旱了一阵,但秋天雨水足,稻子灌浆灌得饱满,一亩地打了快一千来斤。
张婶夹了一筷子肉说他们家的鸡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死了好几只,这年头人都快吃不上饭了,她还得每天上山找草药熬汤喂鸡,现在母鸡下蛋的金贵程度都快赶上坐月子了。
大伙听了也纷纷感慨起来。
有人抽了一口旱烟忽然插嘴说其实最让人发愁的还是村里那条路,晴天一身土雨天两脚泥,拉个庄稼出去卖都费劲,这条路要是能修成石子路他们村的大米就不愁卖不出去了,但修路要钱,村里哪有钱。
尽欢听到这话,心里默默记了一笔——修路的事他有想法,但眼下还不是提的时候。
他看着桌上被大家夹得七零八落的菜盘子,寻思着等医院的事走上正轨,下一步就要搞基建。
这些地里的收成、村里的路,都是能从根本上改善大家生活的东西,比发几张钞票管用得多。
随后不知道谁又提了一嘴去年隔壁村有人娶了个城里的媳妇,彩礼要了八百八十八,外加一辆自行车和一台缝纫机,吓得说这事的人直咂嘴感慨现在结个婚要的彩礼比买三头牛还贵,还说他儿子要是过两年结婚,他光靠种地怕是一辈子也攒不够。
这一下子就引起了哀声一片,说现在年轻人不容易,他们这些种地的上哪去弄这么多钱,总不能去抢银行。
隔壁桌凑过来一个脸喝得通红的汉子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年轻的时候没去当兵,听说现在退伍军人转业回地方以后,分配工作能直接进厂,那可是铁饭碗。
老刘把烟按了附和说现在进厂确实比种地强,城里头都开始发奖金了,叫什么绩效工资,干得多拿得多,不像他们种地的只能看天吃饭。
有个人喝了几碗酒以后胆子大了,开始吐槽起去年公社的某些安排。
他愤愤不平地说别的村都搞起了自主承包,就他们村没动静,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桌上几个男人立刻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有人说不敢搞是怕政策不稳,有人说有人压着是因为胆小不想担责任,也有人说现在沿海都搞起来了,迟早得跟上,不然永远受穷。
这个话题太敏感,很快就被人压下去了。
八卦的话题倒是不会敏感,但是依旧劲爆。
有个嘴碎的婆娘听到大家说某位的丑事,于是连忙拉过翠花让她小心,还说这话她不爱听也得说。
翠花轻轻说了一句建国的事她管不着,那婆娘还在旁露出一种轻蔑的表情,把声音压低了几度,翠花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闲话,但第一次在公开场合没有为村长说话,只是低下头把碗里的一块排骨扒拉来扒拉去,最后抬头对那个报信的婆娘说谢谢她告诉自己这些。
赵婶见状赶紧岔开八卦话题,省得翠花一个新年不痛快。
她招呼着几个婆娘,凑在一起开始谈论起护肤秘方,好几个妇女都凑上去问她这段日子是怎么保养的,看上去面色红润的,白了不止一丁点,大过年的可不要藏私。
赵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哪有什么秘方,要说有的话那也是——“多喝水,早睡觉,少操心。”
这个回答显然没能糊弄过去,几个妇女非要她说出点什么干货,于是赵婶顺水推舟地把自己酿的芦荟胶从家里拿出去卖,把那些妇女忽悠得兴致勃勃。
尽欢坐在旁边听着,嘴角抽了抽,心想赵婶的经商头脑还真不是盖的。
夜幕彻底降临,有人开始在空地上放起简单的烟花来。
只见一个小伙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放花喽——”
大伙把桌凳往边上挪出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