吗?&34;他问。
刘参谋说:&34;陈师长两个小时前已经把前队拉出去了。
他的意思,越快越好,别等鬼子回过神。
&34;
王尧武说:&34;对。
这地方多待一刻,就多一点危险。
你传令,让各团按昨晚定好的顺序往西开。
进城时谁冲得凶,这会儿谁先走。
重炮和辎重走中路,后面留两个营断后。
&34;
刘参谋应了一声,刚要转身,又站住:&34;师长,伤员……&34;
&34;伤员第一批走。
&34;王尧武说,&34;一个不许留在城里。
骡马先尽着他们。
&34;
刘参谋点点头,快步去传令。
王尧武又燃了根烟。
他平时不这么抽,今天实在忍不住。
打新塘这一下,外头看着痛快,其实他心里明白,这一仗侥幸多于真章。
可仗就是这样,老天爷给了一分便宜,你就得拿命把剩下九分撑满。
现在便宜占完,该撒腿了。
没到两个钟头,城里的部队已撤出大半。
断后的两个营把沿途的街垒挨个点着。
火苗舔上去,干木头和门板烧得噼啪响。
黑烟从城南一直漫到城西。
王尧武骑在马上,看着自己打下来的地方被火一点点吞没。
他
忽然觉得,仗打到这个份上,城不城的,真没有多大意思。
一座城,来的时候有人,走的时候空了。
他把烟头弹出去,烟头落在路边的水沟里,嗤地灭了。
他一带缰绳,马掉过头,朝城外走去。
新塘城外,队伍已经排成了一条长蛇。
前头先头团已经上了大路,后头辎重慢慢跟着,骡马喘着粗气,车轴吱呀吱呀响。
士兵们走得不算快,仗打了半宿,身上都还带着伤。
缴来的百余匹东洋马派上了用场。
伤员和走不动的老兵骑上去,马背上还搭着弹药箱。
有个伤兵左胳膊吊着,右手还攥着缰绳不放,嘴里说:&34;我打了十几年仗,头一回骑东洋马。
&34;
旁边有人接话:&34;啥东洋马,从今往后,这就是咱们的了。
&34;
伤兵说:&34;对。
缴一匹,算一匹。
&34;
王尧武从后面追上来,看了一眼自己的部队,心里那点感慨散了几分。
他回头对刘参谋说:&34;走快些。
到胡岗还有三十里,天不早了。
&34;
刘参谋应了一声,拨转马头往先头去催。
王尧武骑在马上,忽然想起陈沛。
陈沛的六十师走北路,和他的山地第二师并行,两个师像两条交错的蛇,快速离开新塘。
他知道,陈沛这会儿肯定也在骂这破路。
前两天下雨,土路被车辙碾成一锅粥,脚踩进去能没了脚脖子。
这才刚晴不久,路上半干不湿,最难走。
辎重兵们已经把车辙里垫了草,马夫们挥着鞭子,谁也不说话。
整条路上,只有马蹄声和车轴的摩擦声。
走了约莫一个钟头,后头断后的营报告:新塘城里的火越烧越大,烟柱从城中心直直升起来,十几里外都看得见。
王尧武在马上回头,果然看见南边半空里一股黑烟。
陈沛从北面也看见了,他派人来问,王师长,这火烧得是不是太大了?
王尧武笑了笑,说:&34;烧就烧。
小鬼子回来,总得给他们留个热坑头。
&34;
刘参谋说:&34;师长,一零三联队要是回援新塘,往胡岗插。
咱们往胡岗走,正好撞上。
&34;
王尧武说:&34;撞上就撞上。
我倒怕他不来。
他们跑了一整夜,又追人又返奔,队形早乱了。
咱们以逸待劳,得便宜。
你传令,前哨再放远些。
&34;
刘参谋应了。
传令兵拨马朝前头跑去,在队伍边一掠而过,带起一道尘土。
在更西边的山梁子上,六十一旅还吊在鬼子的身后。
打胡岗那天,六十一旅把戏做足了。
枪打得密,号吹得响,一个旅摆出一个师的架势。
鬼子扑出来,他们扭头就走,专挑不好走的路,一撤就是十几里。
本以为鬼子追一阵就该回头,没想到一零三联队和骑兵大队真就追了出来,一追就是一整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