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的瓦顶照得发白。
远处,淳化正面的哨位上,篝火的光还在跳。
这个夜晚,长得很。
他不知道,就在这一夜,淳化正面的胡宗南,一夜没睡。
胡综楠睡不着。
这十来天,他在淳化守着,白天钻指挥部,夜里也钻指挥部。
仗打得不算苦。
第九师团攻得温吞,试探多,真打少,他手下的兵都说,这支日军跟汤山那边不一样,没那股疯劲。
可他睡不着。
他披着大衣,站在指挥部外头。
&34;新塘那边。
&34;他问身后的副官,&34;谁在打?&34;
&34;听说是句容出来的部队。
&34;副官说
&34;方军长的山地师。
&34;
胡综楠没说话,转身回了屋。
屋里点着油灯。
墙上挂着淳化正面的防御图,蓝的是日军,红的是他。
他走到图前,看了一会儿,伸手把油灯挪近些。
这些天,他翻来覆去想的,就一件事。
对面的第九师团,不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
炮打得少。
这十来天,日军往淳化正面打的炮弹,一天比一天少。
头几天,一天还有两百多发。
到昨天,不到一百发。
一个师团,对着三万余人的阵地,一天打一百发炮弹——这是进攻吗?
火堆也少了。
五十八师派出去的侦察兵回来报:日军阵地上的火堆,比十天前少了三成。
夜里,有汽车队离开。
胡综楠在地图上比量。
&34;第九师团。
&34;他自言自语,&34;分兵了。
&34;
他不是凭空猜测。
汤山打了五天,三个师团啃薛越,啃不动,肯定要抽兵。
土桥是补给节点,第三师团调去了江北,土桥得有人看。
第九师团一个师团,既要压淳化,又要顾汤山、土桥。
不分兵,顾得过来吗?
&34;他们正面。
&34;胡综楠说
&34;现在,最多一个旅团。
&34;
一个旅团。
近万人。
他手里呢?第一军,加上五十一师、五十八师。
三万余。
三万余对一万。
三倍,有戏。
胡综楠在屋里走了两圈。
外头的风大了,窗纸呼哒呼哒响。
油灯的火苗跟着晃,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会儿长,一会儿短。
他想起陆诚。
想起这些天的报纸上、电文里,全是陆司令、陆司令。
云河坝。
三里坡。
第六师团。
谷寿夫。
南京城里的一面旗。
他胡综楠呢?
黄埔一期,第一军军长。
这些年打过的硬仗,一双手数不过来。
现在倒好,趴在淳化,给日军当一个不敢动的靶子。
胡综楠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他想,陆诚打的仗,他应该也行。
眼下这一局,账本明明白白摆在桌上——三万余对一万。
不打,才是傻子。
陆诚给他下的令,守淳化十日。
娘希匹,十日早就过了,还守?
他想起黄埔。
想起校门口那副对联:升官发财请往他处,贪生怕死莫入斯门。
当年他们这班人,就是念着这副对联进的校门。
如今呢?
他趴在淳化的战壕后头,一趴十来天,趴得像个守户的老卒。
南京城里,人人都念陆司令的好。
他胡综楠的名字,快让人忘了。
&34;他陆诚的兵是精锐。
&34;胡综楠想,&34;可除了他的兵,最精锐的,是我第一军。
&34;
他第一军的兵锋,也未尝不利。
汤山那边打得天昏地暗,陆诚把李玉堂、王敬久都调了去。
他胡综楠的第一军,成了给南京看东南门的。
看门看了十来天,门外的鬼子也蹲了十来天,双方大眼瞪小眼。
现在,门外的鬼子少了。
少了,就是机会。
机会这东西,错过一回,就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回。
胡综楠在屋里待不住,披上大衣又出去,沿着军部外头的土路走了一段。
夜风里,前沿的方向黑沉沉的。
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