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部的战报:
丁立群正在清扫日租界残敌;城北方向孙永胜旅和二十五师继续与第四十旅团激战,关麟徵报告阵地仍在我手但伤亡惨重;城东方向张自忠的三十八师与骑兵第九师死守阵地,挡住了日军多次进攻。
他把这些战报依次看完,用铅笔在地图上标注出每一支部队的位置,眉头越拧越紧。
天津城内的四个方向虽然暂时稳住了,但各部都已经到了极限。
三十八师只剩不到三千人的战斗力,骑兵第九师在连日激战中也损失大半,二十五师的伤亡也超过了三分之一。
而通县方向的三个师仍然被钉住,抽不出任何兵力。
“司令,南京急电。”
通讯兵递上电文。
陆诚接过电报,只扫了一眼,手指就不自觉地攥紧了。
电文是海军侦察机发回的:渤海湾外海发现大批日本运输船队,规模为开战以来所未见。
日军本土师团已进入渤海湾,预计八月一日傍晚开始在大沽口外海实施登陆。
八月一日。
今天已经是七月三十一日的深夜。
还有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陆诚把电报放在膝盖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拿起话筒,要通了天津城内张自忠的指挥部。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头传来张自忠沙哑的声音:“我是张自忠。”
“荩忱兄,驻屯军已经全灭了。
香月清司死了。
但南京的情报显示日军的援军明天就要在大沽口登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张自忠的声音很平静:
“多少人?”
“根据运输规模来看,两个师团,至少五万人。
可能更多。”
“所以你打算让我撤?”
“是。
各部必须在明天拂晓前全部撤出天津。
通县方向冯治安师会发动一次佯攻策应,掩护你们从城西和城北两个方向交替撤出。
撤到通县以东后重新组织防线,依托既设工事节节抵抗。
荩忱兄,你带着三十八师先撤。
你们撑了太久,必须保留主力。”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静得让陆诚以为电话断了。
他刚要开口问,张自忠的声音响起来了:“陆长官,三十八师不撤了。
天津是我的防区,我是天津市长。
我把天津丢了,还有什么脸面活着?”
陆诚猛地攥紧了话筒。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荩忱兄,你这是干什么?天津城重要,还是你重要?你活着,三十八师就还在!
你死了…”
“三十八师交代在天津了。”
张自忠笑了一声,语气中有些豁达。
“三十八师的弟兄们已经准备好了,天津丢了,天津的老百姓怎么办?三十八师在天津过了好日子不在西北喝风,我们就要为天津拼到最后。”
“城里还有那么多没撤出去的百姓,你让他们往哪儿跑?我张自忠在天津当了这些年市长,连自己的百姓都护不住,还当什么军人?”
“你护不住的!
五万日军登陆你怎么护?”
“护不住也得护。
多几个小时,天津的百姓就逃出去的多一些。
尤其是和国家有关联的,我已经安排他们走了,陆长官,你不用劝了,让他们保存实力吧,三十八师不走了。”
陆诚握着话筒的手在发抖。
电话那头传来炮弹的爆炸声,很近,震得话筒嗡嗡响。
第二十师团还在猛烈进攻。
“陆长官。”
张自忠的声音从炮声中传来,依然平静。
“我张自忠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但在天津最后这一仗,是我自己选的。
拜托你一件事——等仗打完了,告诉南京,三十八师没有临阵脱逃。
二十九军我们西北军不是孬种。”
电话挂断了。
陆诚呆呆地握着话筒,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他忽然猛地站起来,一把将桌上那盏搪瓷茶杯扫到了地上,茶杯在水泥地上炸开,碎片溅了一地。
然后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对通讯兵说:“传令。
关麟徵二十五师、郑大章骑兵第九师,按预定方案交替掩护撤出天津。
丁立群部已基本完成清剿任务,随主力后撤。
通知通县方向冯治安师,于明日拂晓前发动佯攻,掩护天津各部后撤。
所有部队撤至通县以东重新组织防线。”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车窗外被火光染红的夜空,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