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从来都是能拖就拖能谈就谈。
他在侍从室蹲禁闭的时候看过多少电报,哪一次日本人的“和谈”
不是在为下一轮进攻争取时间?可他没想到,仗都打到这个份上了,常凯申还在问“有没有可能和平解决”
。
他压住涌上来的那股气,形势比人强。
“校长一片希望国民免于战火的仁爱之心令学生感动。”
“但是校长,宋喆元的所谓和谈,是香月清司在七月八号就用过的缓兵之计。
七月八号日本人一边谈停火一边从关外调兵,现在七月十七号了,关东军独立混成第一、第十一旅团已经到密云以北了,第二十师团在天津外围集结。
咱们这是不得不主动出击啊。”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陆诚知道常凯申在听。
“七月八号香月一到天津就和宋喆元的人见了面,七月十一号宋喆元从山东回来,七月十四号两人亲自会晤。
九天过去了,和谈谈出了什么结果?谈出了关东军三个旅团。
校长,这不是和谈,这是日本人给宋喆元灌迷魂汤,宋喆元端起来就喝,喝完了还吧唧嘴。”
“仲明——”
“校长,退一步讲。
就算日本人是真心要谈——他宋喆元能谈,咱们就不能谈了吗?”
常凯申的语气微微一动
“哦,仲明你说说你的主意。”
“宋喆元在华北经营多年,和日本人眉来眼去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种人留在平津,就算日本人撤了,他能真心实意地跟着中央走?他今天能跟日本人谈,明天就能跟日本人签密约。
与其让他占着平津跟日本人若即若离,不如趁这个机会把华北拿回来——不是他宋喆元的华北,是中央政府的华北,是校长您的华北。”
电话那头沉默了。
常凯申没有立刻回答。
但陆诚听得出来他心动了。
不是心动于抗日的决心,是心动于“校长的华北”
这五个字。
陆诚太了解他了——常凯申这辈子最大的心病就是各地军阀割据,名义上统一实际上各自为政。
抗日是旗帜,削藩才是底色。
“宋喆元现在在天津,你打算怎么办?”
常凯申终于问道。
“二十九军四个师,赵登余已经在我这里了,冯治安的宛平是八十七师帮着守住的,他对宋喆元的和谈策略早就不满。
只要把宋喆元和秦德纯拿掉,剩下的部队不会乱。”
“拿掉之后呢?谁来接?”
“佟林阁。”
陆诚说。
“二十九军副军长兼军官教导团团长,在部队里威望很高,对中央也一直态度端正。
秦德纯是宋喆元的嫡系,让他接位等于换汤不换药。
佟林阁接任二十九军军长,最合适。”
“宋喆元你具体打算怎么处理?”
“我请他到丰台来,说有南京来的谈判代表到了,请他和秦德纯一起到丰台车站来接人。
他信不信是他的事——但他现在急需在校长面前表现自己的重要性,大概率会来。
等人到了丰台,后面的事就不劳校长操心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常凯申笑了出来。
“仲明啊,你的心思还是那么多。
去吧,南京这边,我等你消息。”
电话挂断。
陆诚把话筒放在座机上,盯着那部黑色的电话机看了好一会儿,胸膛里的那股气终于压不住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茶杯盖跳起来磕在杯沿上,茶水溅了一桌。
“最高领袖!
最高领袖!
日本人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了,他还问能不能和平解决!
宋喆元跟日本人碰了几天杯,他当是宋喆元在给他打前站!
我带着坦克和飞机往北打,他在南京还是琢磨怎么跟日本人搞妥协!
跟这样的人怎么能搞好事业!”
邓超站在角落里,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掉地上。
他没见过陆诚发这么大火。
丁立群靠在门边,脸上尽量不露出表情。
妄议最高领袖这是大罪。
他等陆诚的火气泄得差不多了,不紧不慢地开口:
“司令,您消消气。
这话要是传出去——”
“传出去?”
陆诚转过头瞪着他。
丁立群面不改色:“我刚才什么也没听见。”
陆诚又瞪了他几秒,然后气笑了一声,拉过椅子坐下,抓起茶杯灌了一大口,用力把杯子顿在桌上。
“行了,说正事。”
他抽出一张信纸,拧开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停了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