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第一个星期,临渊市降温了。
教室里的暖气片烧得烫手,靠窗那排的同学把窗户开了条缝,冷风钻进来跟暖气搅在一起,后排几个人缩着脖子把校服拉链拉到顶。
我坐在倒数第二排靠墙的位置,数学练习卷摊在桌上,圆珠笔在草稿纸上画着二次函数的图像。
笔尖在顶点坐标上停了一下,算出来的数字跟选项对不上,划掉重来。
橡皮擦蹭着纸面沙沙响,碎屑落在桌角积了一小撮。
王老师在讲台上讲最后一道压轴题,粉笔敲着黑板哒哒响。
我把那道题的解题过程抄下来,步骤写得很细,每一步的公式都标出来。
上周小测考了一百零七分,比上次多了十几分,王老师在卷子上写了“有进步”
三个字,红笔圈了两圈。
我把那张卷子折好夹在数学书里,书页边角被翻得起了毛。
放学回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头顶上交叉着,路灯还没亮,灰白色的天光从枝丫缝隙里漏下来,照在路面上碎成一片一片。
我沿着临渊路往家走,书包带子拉得长长的,里面装着今天发的物理练习册和英语单词本。
路过小区门口的烤红薯摊,铁皮桶里炭火红通通的,红薯皮烤得焦黑,裂口处渗出琥珀色的糖浆。
我站了一下,闻了闻那个甜味,没买。
推开门的时候厨房里飘着排骨汤的味道。
宋晞晨站在灶台前面,灰蓝色棉布连衣裙外面套着围裙,头发用大抓夹随意夹着,几缕碎发贴在耳侧。
砂锅在灶上咕嘟咕嘟冒泡,白汽从锅盖缝隙里冒出来。
她听到开门声回过头,手里还捏着锅铲。
“回来了?洗手吃饭,你爸打电话说今天加班,晚点回。”
我换了拖鞋往卫生间走,经过厨房门口的时候应了一声。
洗手的时候水龙头开着,凉水冲在手背上,从镜子里看到厨房方向,宋晞晨侧着身子在尝汤的咸淡,勺子凑到嘴边吹了吹,嘴唇碰了一下勺沿。
我低下头,把手擦干。
晚饭就我们两个人。
她给我盛了一碗排骨汤,玉米段和排骨堆得冒尖,自己那碗里只有两块排骨和半截玉米。
我低头喝汤,排骨炖得烂,筷子一拨就脱骨。
她坐在对面,筷子夹着青菜往嘴里送,眼睛看着碗里的米饭。
“今天课上得怎么样?”
“还行。
发了数学小测,一百零七。”
她抬起头来,桃花眼的眼尾微微弯了一下。
“比上次多十几分?那有进步。
多吃点,瘦了。”
她又给我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厨房里砂锅咕嘟的余响混在一起。
她吃了几口饭就搁下了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那个……明天早上。
妈还去你屋。”
我嘴里的饭嚼了两下才咽下去。
“嗯。”
她没再说什么,站起来收碗。
我坐在原位,看着她端着碗筷往水池走,灰蓝色棉布连衣裙的下摆随着步子轻轻晃。
那天晚上我在房间里写作业写到很晚。
数学专项练习卷、物理练习册、英语单词抄写,台灯亮着,灯泡用了好几年了,光有点发黄。
我趴在桌上写,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十一点多的时候上下眼皮开始打架,最后一道题算到一半,脸贴在卷子上眯了一会儿。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拖鞋声很轻,从门口走到书桌旁边。
一只手伸过来,把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拿起来,轻轻披在我背上。
那只手在我后脑勺上停了一拍,指腹蹭过头发,温温的。
我迷迷糊糊地想睁眼,眼皮太重,又合上了。
脚步声往门口走,台灯被拧暗了一格,光线从刺眼变成了柔和的暖黄。
门带上了。
第二天早上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被子盖到下巴,校服外套叠好放在床头柜上,卷子和笔收进了书包里。
厨房里传来煎鸡蛋的滋啦声。
早饭桌上多了一个煎蛋。
宋晞晨坐在对面喝稀饭,看我坐下来的时候把那个煎蛋推到我面前。
“你最近用功,多吃点。”
她低头喝粥,没看我。
我夹起煎蛋咬了一口,溏心的,黄澄澄的蛋液淌在盘底。
她今天穿了那件深灰色高领毛衣,头发用大抓夹随意夹着,几缕碎发贴在耳侧。
我注意到她左手腕上多了一根黑色的细皮筋,上面串着两颗很小的珠子,一黑一白。
以前没见过。
“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