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甜心。”
我妈说,“肖恩说先停一个礼拜。”
“噢。”
艾希莉说。
她低头接着切。
一个芒果,她切了很久,切成了一碗丁,碗里的丁一个比一个小。
她本来就不想上。
礼拜三晚上她说“我想”
,是为了我的事。
现在不用上了,她松了口气。
女人松口气的时候也是那个样子,低着头,不说话,手上找点事干。
那天整个中国互联网都在看那张吧台。
我一到公司,阿杰就把手机伸到我跟前:抖音上一条切片,十五秒,我妈的脸,向川的两只手,搁板上那一排跟着抖的酒瓶,四百多万播放。
我拿手机扫底下的评论。
“逐帧数了一晚上酒瓶一共抖了一千四百多下。”
翻译:逐帧数了一个晚上,酒瓶总共颤抖了一千四百多下。
九十一乘十六,一千四百五十六。
他们数得比我还细。
“向总的手从头到尾没离开过奶奶的手请问是谁在摇。”
翻译:向总的手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奶奶的手,请问是谁在摇。
“奶奶最后那一声懂的都懂。”
翻译:奶奶最后的那一声,懂的人都懂。
懂的都懂。
中国人说话就这样,说一半,剩下一半让你自己猜,猜错了是你的事。
“这次真的建议向总入赘了。”
翻译:这一次真的建议向总嫁进来了。
又是嫁。
下午再看,那几条都没了,底下换成了几千条一模一样的:“奶奶调酒好专业”
“奶奶好可爱”
“向总真敬业”
。
小雨坐在她工位上,眼圈是青的,两只手在键盘上飞,桌上摞着三个空咖啡杯。
两块钱一条,三千条,六千块。
营销。
……
礼拜五下午三点,向川到大烟囱底下来找我。
他手里两样东西:一杯冰美式,给我的;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刘姐跟在后头,抱着她那个文件夹。
文件袋里三样东西。
一张回执,出入境的,盖着红章,上头是我的护照号、我的名字。
刘姐拿铅笔尖点着一行字,用她念说明书的英语说:“您的居留许可,已经受理。
二十三号以后,您可以合法停留,等新的证件。”
一张通知,工作许可的。
刘姐给我念了职位那一栏:外籍文化传播顾问。
“顾问。”
我说。
“nsultant。”
刘姐说。
“不是外教?”
“顾问不走教师那一套,”
向川说,“周哥那边帮着递的。”
第三样是合同,十一页,中英文。
独家,五年。
“美国老汉儿”
这个名字,我的脸,我的声音,五年里归看见传媒。
底薪那一栏写着:两万五。
签约那天我开口要两万,他一口答应,我心里马上就后悔了,我应该说两万五的。
这个数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他看出来我开低了,给我补上了。
这小子厚道。
“那两张纸呢?”
我问,“核验的那两张。”
“在我抽屉里,”
他说,“锁着。”
他说这句的调子,跟说“喝茶”
一样。
刘姐站在太阳底下,拿文件夹挡着额头。
她今天穿一件白衬衫,太阳从她背后照过来,衬衫里头那件素白胸罩的轮廓透得一清二楚:两根肩带,后背一道横的,侧面兜着两团,比我想的大。
她不知道。
她在等我签字。
我在l9的引擎盖上签的。
车就停在烟囱底下,黑漆晒得烫手,我手心的汗按在上面,留下一个巴掌印,一会儿就干了。
三个地方签名,一个地方按手印,红印泥。
刘姐把合同收回去,打开她的小本子,拿下耳朵后头的铅笔,记了一行。
“恭喜您,崔老师。”
五年。
一个月两万五,一年三十万,四万一千多美元,比英朗给的多一倍还多。
五年以后我四十三,麦迪二十三,大学毕业了。
周哥那天说的永居,要在中国连着干满几年,要有“贡献”
。
我算了算,五年,正好。
在中国,事情是靠关系办的。
我在这儿十二年,头一回有了关系。
“周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