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每行前头一个时间,精确到秒,再标着是谁说的。
字我一个也认不得。
我把整页复制,贴进了翻译软件。
转写软件给的是这样一页:
00:00:03说话人1:川哥你刚才手往哪儿放的?
00:00:06说话人2:扶到你,凳子没得靠被。
00:00:09说话人1:你扶的是凳子卖?
00:00:11说话人2:那你说我扶的哪点?
00:00:13说话人1:哈哈哈哈你好讨厌哦。
00:00:20说话人1:三万个人看到的。
00:00:22说话人2:看不到,镜头在前头。
00:00:25说话人1:我老韩儿就在门外头坐起的。
00:00:28说话人2:他听不到。
00:00:30说话人1:他听得到也听不懂,哈哈哈。
00:00:41说话人1:你身上啥子味道,好闻。
00:00:43说话人2:洗衣粉。
00:00:45说话人1:骗人。
00:00:52说话人1:我跟你说个事嘛。
00:00:54说话人2:说。
00:00:58说话人1:我还是处女。
00:01:01说话人2:嗯。
00:01:03说话人1:就嗯?
00:01:06说话人2:不急。
00:01:08说话人1:哪个跟你急了?
00:01:15说话人1:你是不是对哪个都这样?
00:01:17说话人2:哪个?
00:01:19说话人1:我奶奶。
00:01:21说话人2:你奶奶好耍。
00:01:24说话人1:那我妈难。
00:01:27说话人2:出去了,你老汉儿等久了。
我一行一行地看翻译。
翻译:“你刚才把手放在哪里了?”
“扶着你,凳子没有靠背。”
看。
我就说。
凳子没靠背。
翻译:“你扶着凳子是要卖吗?”
卖凳子。
软件抽风了。
翻译:“哈哈哈哈你好讨厌。”
她嫌他烦。
好。
翻译:“三万个人看到了。”
“看不到,镜头在前面。”
说的是走光。
镜头在前头,拍不到后头,短裤掉了也没人看见。
所以他才替她提着。
翻译:“老韩就坐在门外。”
“他听不到。”
“他听得到也听不懂,哈哈哈。”
老韩那天在门外头?我在门外坐了四十分钟,没看见老韩。
也许是我去倒咖啡那会儿。
老韩是本地人,他有什么听不懂的?软件又抽风了。
翻译:“你身上是什么味道,好闻。”
“洗衣粉。”
“骗人。”
洗衣粉。
他身上是有股味儿,干干净净的,像刚晒过的床单。
机场那天他凑过来跟我握手的时候我就闻到了。
翻译:“我跟你说件事。”
“说。”
“我还是处女。”
我盯着这一行看了很久。
十八岁。
在中国长大的姑娘就是不一样。
在密苏里,十八岁还是处女的姑娘,全镇找不出几个。
她妈十七岁就怀上了她,我妈十六岁就怀上了我。
她不一样。
好孩子。
翻译:“嗯。”
“就嗯?”
“不着急。”
“谁跟你着急了!”
不急。
这小子什么事都不急。
一个十八岁的姑娘跟他说这种话,他就一个“嗯”
,一个“不急”
。
我在他这个岁数,要是有姑娘跟我说这个,我当天晚上就——算了。
他是个正派人,说话算话。
翻译:“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
“谁?”
“我奶奶。”
“你奶奶很好玩。”
好玩。
他管那个叫好玩。
翻译:“那我妈妈很难。”
当妈的都难搞。
麦迪跟她妈从去年就不对付,为一条裙子能吵一个礼拜。
女儿跟老板抱怨她妈,正常。
翻译:“出去吧,你家老头子等很久了。”
你家老头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