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工人看他一眼,“你是峰峰同事?”
黎宝笑了笑,“啊,找他有点事,他还没出来呢?”
“快了快了,峰峰这小子,最勤快了!”
在老工人的话语里,简峰峰从小就是让人省心的孩子,老简两口子也很懂教育。以前机床厂效益还好的时候,有自己的学校和技校,老简在技校当老师,老简的老婆在初中当老师,这可算是书香门第了。
两口子对简峰峰要求严格,别的小孩放学就去游戏厅,他放学不仅要写完老师布置的作业,还要专研父母精挑细选的难题€€€€这些都是老简自己说的。那得意劲儿,老工人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机床厂长大的孩子,成绩基本都不大好,高中不上了,直接进技校,出来当工人也算是出路。简峰峰不一样,老简一早就给他物色了重点高中,简峰峰几次摸底考试都考得很好,最后一买卖却挥失常,最终只去了一般的中。
说到这,老工人眉飞色舞,有点解气的意思。
简峰峰没考上重点这件事打击了老简炫耀儿子的积极性,但三年后,简峰峰考上函省理工大学,老简的积极性又续上了。那会儿,机床厂已经倒闭,进了技校的孩子没班可上,不是在家啃老就是出去打零工,都挺惨,而简峰峰有大学读,学的还是实用专业,出来肯定被抢着要。这话也是老简在牌桌上说的。
老简的老婆前些年死了,但那年对老简来说有件天大的好事,简峰峰进了庄声科技,那可是电器大厂,和机床厂不是一个概念。老简把工程师挂在嘴边,年底简峰峰拿了几万年终奖,老简到处说,老工人们酸得不行。
“你们庄声科技真那么坨坨钱啊?”老工人羡慕地望着黎宝,看来她并不知道,简峰峰早就不在庄声科技工作了。
“都是辛苦钱,起早贪黑呢。”黎宝问:“对了,老简身体怎么样?平时还跟你们聊简峰峰吗?”
老工人想了想,“哎哟,最近都不说了,他去年得了场重感冒,一直没好利索,不咋来打牌了。”
正经回忆起来,老工人才现,其实在生病之前,老简就不大说简峰峰的事了,偶尔有人问起,他才吹嘘几句,简峰峰有个工作室啦,简峰峰现在独自负责项目啊。大家酸归酸,但简峰峰早出晚归,风雨无阻,谁家孩子都没他有出息。
说着,转角出现一个身影,黎宝余光一瞥,简峰峰出门了。
“哟,峰峰上班啊?”老工人大着嗓门喊道:“你同事找。”
简峰峰停下脚步,眼中诧异,和他视线相对的一刻,黎宝觉得他有点想跑。但他没有折返,几秒后,他木着脸走来,买了油条和豆浆,目不斜视地从黎宝身边走过。老工人看出问题,“你,你不是?”
黎宝没解释,跟上简峰峰。简峰峰步伐越来越快,黎宝取了摩托,横在他面前,“你不会觉得走路能比我骑车快吧?”
简峰峰额头有汗水,神情警惕,“你想干什么?”
黎宝刻意嗅了嗅,他身上并没有陈钢所说的臭气,入春,冬天的厚衣服都洗过收起来了?
“图书馆的案子,想跟你了解几个情况。”黎宝公事公办地说。
“你们已经调查过我。”
“但你没有提过认识张小贞。”
简峰峰眉眼明显一僵,呼吸都卡住了。
“所以还得请你走一趟了。你跟张小贞是什么关系?”
黎宝并未带简峰峰去市局,而是同他一起步行去云松图书馆。与此同时,重案队调取了机床厂老房一带的监控,张贸前往简峰峰家。
唯一的监控没有在月o号晚上拍到简峰峰,张小贞遇害时他是否在现场,不得而知。老简卧病在床,得知警察在调查简峰峰,气得说不出话来。张贸安抚了半天,他才咳嗽着骂道:“把我的脸都丢尽了,我天天给他遮掩,他呢,越来越堕落!”
简峰峰直到二十四岁,都是老简的骄傲,但自从他被庄声科技辞退,一切就都改变了。简峰峰工作能力不符合庄声科技的要求,换了几个岗位都不行。
没了工作后,简峰峰在家休息,但老简哪里能忍受别人的白眼,赶简峰峰出去找工作,对邻居就说简峰峰还在庄声科技。简峰峰倒是找到几个工作,但都是服务行业,老简想不通,催他找专业对口的,后来简峰峰索性不工作,老简给气得,父子动不动就吵架。
去年老简生病,更是将气撒在简峰峰身上,现在两人虽然住在一起,但基本不再交流。对于简峰峰月o号的行踪,老简说想不起来,简峰峰一般会在点回家吃晚饭,之后又出去游荡到很晚,他睡得早,简峰峰啥时候回来他统统不知道。
春天爬南桂山是件很惬意的事,沿途全是各种花树,上午空气也十分清新。但黎宝跟简峰峰打听的事,却和惬意无关。
简峰峰一路都低着头,说话吞吞吐吐,“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死,和我没有关系,我这半个月都没怎么见到她。”
黎宝问:“你对她有意思?”
简峰峰当即否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