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像一滴墨水滴入了清水之中,使整杯白水都变得乌黑。
罗科变得不再亲近儿子,甚至将与珍妮弗的的矛盾转嫁到汤孝谦身上。
在幼年汤孝谦的角度,看到的就是父亲对自己一天比一天疏远,态度一天比一天冷淡,以及那些无缘无故的呵斥、突如其来的训骂。
这种变化在妹妹出生后更为明显。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只能借由抱着还在襁褓里的妹妹,去偷看父亲望向妹妹时那些毫不掩饰的温情,去思考父爱到底是什么,他是否拥有过这种东西,又是从什么时候被人悄悄收走了。
汤孝谦六岁那年,罗科为庆祝妹妹艾丽西娅的三岁生日,添置了一艘中型游艇,带他们一家人出海度假。
那艘游艇甲板宽敞,船漆锃亮,被命名为艾丽西娅号。汤孝谦上船之后,一直在逗弄妹妹,两个人玩得很累,闹没了力气,便被佣人抱回船舱睡觉。
可在沉沉的睡梦中,汤孝谦被一阵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吵醒了。
他睁开眼,先是看到了熟睡的妹妹,愣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循着那声音,来到了甲板上。
那天夜里的海风很大,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男孩站在甲板远处的暗影里,看到自己的父亲和母亲在船头处争吵。
两人将彼此一切的不堪当做语言的利刃,拼命刺向对方,有些话语对于当时年仅六岁的一个孩子来说,还很晦涩难懂,但那些话会在未来他能够理解的年纪,再次响起,将这晚的记忆、将那把带血的刀重新捅进成年的身体里。
可是当时男孩什么也没能做,只是转过身,一步步走回舱房,在妹妹的身边重新躺下。他闭上眼睛,拼命想要睡过去,想把今晚看到的、听到的一切都当成一场梦,最好是一场梦中梦,睡醒了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实际却是,他就那么盯着天花板,睁眼到了天亮。
他现那不是梦,世界也变成了永昼。
翌日,汤孝谦和满果起了个大晚,错过了一场好戏。
维托从国外请来的医生团队,围着病床上的罗科,好一阵检查,各种高科技仪器在他扫了个遍,最后说他们已经尽力了。
维特听闻此话,气血上涌,抡起拳头捣在了那个医生脸上。
现场又是拉架,又是对骂、嚎啕大哭,锣鼓喧天,一时无人在意病床上的罗科,大家都在各忙各的,这一通闹下来,活人也要变成死人,死人也要活过来了。
之后历经搬神请仙、哭天喊地等各种大动作,众人这才从病房里退出去,鸟兽作散。
汤孝谦领着满果去主栋餐厅吃早午饭时,正好撞见了那乌泱泱的一群人。
满果问这是出什么事了。
汤孝谦告诉他,这是维托给他们父亲请来的救兵。
“救兵?你爸爸怎么了?”
汤孝谦忘记昨天在餐桌上他们提到罗科的内容全都是用的西岛方言,所以满果至今还不知道他的‘公公’此刻正躺在楼上的病房里,生死难料。
照现在这个情况来看,“他快要断气了。”汤孝谦如实陈述道。
“啊!?”满果还没来得及见汤孝谦那位据说很有钱的、名义上的父亲一面,就提前得知了对方即将撒手人寰的消息,“这、这怎么会……”
汤孝谦拉开椅子坐下,“吃完饭带你出去逛逛,顺便买两件衣服。”
“……你不需要去看看你的父亲吗,毕竟他都快……”满果踌躇地跟着坐下。
汤孝谦拿起勺子,敲了敲眼前那颗水煮蛋的顶端,蛋壳竟纹丝不动,他又添了一下力气,才道:“我又不是医生。”他没有能让将死之人起死回生的本事,“也不是上帝。”跟他许愿更是没用。
“……所以你这次回来,是来见他最后一面的吗?”满果总是能在一长串定语和铺垫之中,精准地揪出那个从句。
男人手上一顿,蛋壳应声裂开。他刚想开口否认,就有人从二楼一路跌跌撞撞地跑下来,声音又惊又喜地喊道:“罗科先生醒了!罗科先生醒了!”
第o章
二楼病房门前,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自从罗科被找到、被接回来后,他命不久矣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圈子。
罗科的教子们纷纷从世界各地赶了回来,还有那些曾受过瓦伦蒂诺恩惠的大小角色,也都前来探望,放下鲜花,为罗科祈祷祝福。
也许是这些祈祷真的起了作用,又或是刚才那一阵闹腾吵得,总之,罗科奇迹般地醒了。
汤瑞珍原本对丈夫恢复意识不抱什么希望,没想到上帝真的这般眷顾瓦伦蒂诺,她在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中,转身拿出手机,打给了艾丽西娅,让对方无论与否都要回来一趟。
“这可能是你和你父亲最后的一面了……”她揩去眼下的湿痕这样说道,但她那个叛逆的女儿比谁都要铁石心肠,“那他有说要把家业传给我吗?”
“……你父亲一直是最疼爱你的……你怎么还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