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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利埃公馆①(1 / 11)

每天晚上十一点来钟,他们就去那里,如同上咖啡馆一样自然。

到那里相聚的有七八个人,而且总是那几个。他们绝非花天酒地之徒,而是有身份的人、商人、城里的年轻人。他们一边喝着查尔特勒佳酿,一边跟小妞儿调情,或者同人人敬重的“夫人”一本正经地聊天。

十二点之前他们要赶回去睡觉。年轻人有时则留下来。

这小小的楼房是所住宅,漆成黄色,坐落在圣艾蒂安教堂后街的拐角上。从窗口张望,能看见泊满卸货船只的锚地、称为“水库”的大片盐田,以及盐田后面的圣母海岸和灰色的古老教堂。

“夫人”来自厄尔省,出生在一个农家富户。她干起这一行,就跟开帽店或者内衣店似的,可以说毫无二致。城里人认为卖淫极为可耻,这种激烈而又根深蒂固的成见,在诺曼底的农村并不存在。

农民常说:“这个行当不错。”他们让自家女儿去开妓院,就像派去管理女子寄宿学校一样。

11881年发表于同名的中短篇集中,后被《灯报》(1889年2月)副刊长篇连载。由于对娼妓的大胆描写,它曾引起极大的反响。

这座小楼,是从年迈的舅父手中继承来的。“先生和夫人”从前在伊弗托附近经营一家小旅店,他们看准了费冈的生意更有赚头,就立刻盘掉旅店,一天早晨赶到这里,接管了因为没有老板而濒临破产的公馆。

这对夫妇为人厚道,很快就得到全体人员和邻居的喜爱。

两年后,先生中风而死,是被这新职业给害了,因为他饱食终日,无所事事,身体发福过分,喘不上气来,活活给憋死了。

夫人自孀居之后,公馆的常客都想把她弄到手,但无不枉费心机。的确,别人说她行为非常检点,就连她那些姑娘,也丝毫没有发现她有不规矩的行为。

她身材高大,膘肥体胖,特别讨人喜欢。由于整天关在昏暗的小楼里,她的肌肤苍白,闪着幽光,仿佛上了一层清漆。她脑门儿前留了一圈薄薄的刘海儿,用这鬈曲的假发装饰,给她相貌增添两分青春,但是同她那成年妇人的体型极不相称。她性格开朗,终日喜气洋洋,爱同人开玩笑,但是并没有因为改干这一行而丧失分寸。听见粗话,她总有些反感。据说有一次,一个缺乏教养的小伙子用她名字称呼她掌管的公馆,她立时就翻脸了。总而之,她雅人深致,虽然拿她的姑娘们当朋友对待,可也见人就爱说,她同她们“绝不是一窝出来的”。

在一周当中,她有时候也叫辆出租马车,率领她的一部人马去郊游,到流经瓦尔蒙谷的小溪边,在草地上疯玩,就像逃学的寄宿学校的女生,狂奔追打,玩儿童的游戏,那样雀跃欢欣,绝似隐修女偶然到旷野时陶醉的情形。大家坐在草地上,喝苹果酒,吃冷餐肉。直到薄暮时分才返回,一个个柔情缱绻,感到通体舒泰的倦意。她们在马车上搂着亲夫人,就好像她是一位心慈面软、极为随和的好妈妈。

这座小楼有两个出入口。街头拐角是一家下流咖啡馆,晚上开门,接待平民百姓和水手。有两名姑娘专门招呼这里的生意,满足这一部分顾客的需求。还有一个茶房,名叫弗雷德里克,他个子矮小,一头金发,没长胡子,身体结实得赛过一条牛。有这个茶房当帮手,摇晃的大理石面餐桌上又摆着大瓶葡萄酒和小瓶啤酒,两名姑娘用手臂勾住顾客的脖子,斜坐在他们大腿上,施展浑身解数来劝酒。

公馆只有五个姑娘,其中三位构成类似贵族的阶层,专门在二楼上陪客,除非楼下点名要她们,而楼上又没有客人,她们才肯下楼。

朱庇特沙龙是当地中产阶级聚会的地方,墙上糊了蓝色壁纸,挂着一大幅画,画面上是躺在一只天鹅下面的勒达1。到这里来要走一条旋转楼梯,楼梯口外是一扇临街的小门,很不显眼。门上有个安了铁网的壁洞,彻夜点着一盏小灯,如同有些城市街头壁龛的圣母像脚下还点着的长明灯。

小楼潮湿而古老,能闻到一点霉味。楼道里时而飘过一股科隆香水的芬芳,有时楼下的门半敞开,传来那些酒客粗俗的叫嚷,真像炸雷一般,震撼整个小楼,惹得二楼的先生们撇撇嘴,表示不安和憎恶。

1勒达:希腊神话中的仙女。主神宙斯曾化身天鹅与她交合,使她怀孕而生下美女海伦。

夫人很随和,拿顾客当朋友,她从不离开沙龙,爱听他们讲讲城里的传闻。她的严肃的谈吐,可以点缀三位姑娘杂乱无章的谈话,而对大腹便便之客来说,又是调情狎笑中间的一种休憩。他们每天晚上前来,由粉头陪着喝一杯利口酒,行乐而有节制,放荡而又不失体面。

二楼的三位姑娘的芳名分别为菲南德、拉发爱儿和罗萨罗司。

人员有限,就尽量让每个人成为一种样品,成为一类女人的缩影,以便让顾客都能找到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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