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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筹饷局司事夜吹牛 演武厅美人春试马(1 / 4)

第八回筹饷局司事夜吹牛演武厅美人春试马

两个人便高高地拣了一个座头,堂倌便送了几碟菜、一壶酒来。冯子澄惊魂甫定,先将沙家巷里的事迹从头至尾说了一遍,引得苗子六拍掌大笑说:“我的老哥,这些事你先来请教请教我姓苗的,可不至闹出这样笑话来了。不瞒老哥说,我们筹饷局里的朋友,一大半要算是这沙家巷的花蝴蝶儿呢?一到了夜晚,谁不拍拍翅膀儿,向那里飞来飞去,每年至少也要报效他一笔大大经费。然而我们用钱,又不像老哥这般蝎蝎螫螫的了,都是那官钱票儿一大搭一大搭地望那里掼。如今据说沙家巷里那些老板,要刻我们的长生禄位牌儿,上面都恭恭敬敬写着‘某某嫖客大老爷之灵位’。”冯子澄吓得把舌头伸了一伸,说道:“真是阔极了!像我这样人物,不知道可能在那里配享配享?”苗子六笑道:“老哥似乎还不配。他们也有一种灵位儿,供的是滑光大帝,老哥怕就在这里受些香火罢。”

冯子澄好生羞愧,说:“这话也不谈了。子翁你满口里左一个筹饷局,右一个筹饷局,你如今想是在筹饷局里发财?”苗子六将脸一沉说:“实不瞒老哥,兄弟在这筹饷局已是两年多了。我们东家的阔绰,是不消说的,就是我们当朋友的房间,谁也不是金子打的牙床,宝石嵌的玉柜,每日三餐,每餐是一百二十个小菜碟儿,七十二小碗,三十六大菜。你老哥在洋街上所见的那些洋行里发卖的五光十色的桌椅、台、架,那都是我们局里巡丁打杂用的。那些番菜馆里烧烤的十件八件的鸡、猪、鱼、鸭,都是我们局里更夫看役吃的。”冯子澄怔了一怔说:“阿弥陀佛!不当家花拉的。照你这样说,今儿我们这舞月楼的酒菜,可是你们局里猫儿狗儿吃的了,怎么你也吃得这样高兴?”苗子六觉得也有些发笑,忙解释道:“今日因为勉强陪老哥,不过偶然吃这一遭儿。”

冯子澄道:“像你这样挥霍,请教你在局里薪水有几千几百两呢?”苗子六笑道:“呸!我们若是全靠着薪水,可要是掮着老婆出来卖了。我兄弟的薪水,却也不过只得二十四千文一月。然而细算起来,每月一个二十四千文,两个二十四千文,三个、四个二十四千文也不止。老哥你是不曾知道外面的时局咧,如今那些大人先生,以为把这些厘金筹饷局中朋友的薪水统共增加起来,他们便不舞弊。谁知道你尽管增加你的薪水,我舞弊还是舞弊。”又低低向着冯子澄说道:“像兄弟这个外哨,还是我存着点良心,每月足足有二三百串钱的进项。”

冯子澄惊道:“有这许多好亲爹,你可肯代你儿子说一说?若是弄得进去,我总不忘你的大恩。”苗子六又冷笑道:“你老哥还来求我做甚呢,你不是来寻着韩素君的?素君的神通,算比我们还强着多了。”冯子澄哀告道:“我的祖宗,你不用讲这些罢,韩素君的为人,我很有点看不起他,一味地假正经,文绉绉的再不肯提携提携别人。我此来忽然遇着他,反有些懊悔,哪里有我们弟兄合得来?明天你携带我到你局里走走,若是你东家问着我,我就说是你的舅子。”苗子六笑道:“快不要如此。我的舅子若是像你这般褴褛,我气也气死了。就是要假认着亲戚,也要彼此局面差不多;若是相悬得远了,便是真亲戚也要不认起来,何况你我。你的事,你放心,你既然拜托了我,我回去只消向我们那个敝东噘噘嘴,包管还要下帖子来请你。今晚我也不耽搁你了,你还去栈房里歇歇罢,我那些朋友还等候着我。不是吃酒,便是碰和咧。”说着便催堂倌将饭端得来。

冯子澄狼吞虎咽地饱啖了一顿。苗子六便会了钞。二人又走下楼来。冯子澄便低低向着苗子六道:“我想在你身边暂借一二串文,明天开发栈房的伙食。”苗子六笑道:“老哥你呆什么?到了明天韩素君怕不替你开发?一客不烦二主,落得同他一笔算账。我身边钞票是不少,只是我还有我的用处呢。”说着,便别了冯子澄,扬长而去。

这里冯子澄一路上默自盘算,倒反懊悔答应着素君向甘海卿那里借住。看苗子六为人倒颇爽快,不如专心走这条路,左右比韩素君还好。但是看明日早间素君来时有什么主张,若是不能遂我的意,简直恼绝了他,也没有什么打紧。于是急急地回栈房,却喜阿祥并不曾醒,也就悄悄睡了。

昨夜十分辛苦,一倒头便睡到红日东升。阿祥先跳下床,才将房门推开,早见素君已坐在外面,笑问道:“你父亲醒了不曾?”阿祥摇摇头。素君便进房来,接连唤了两声,冯子澄才醒了,说道:“素翁你起身得早!”素君道:“这时也有十一点钟了。我昨日已同甘海卿斟酌,海卿说他那里房屋窄,不能借住……”冯子澄接口道:“也好,也好,我自会设法,素翁你不用费心。”又长长地叹道:“咳!如今求人难了。我今日若是高车大马,怕你们不来袱上水儿?可惜贫富相悬,自然是视同陌路。老实说,此处不留人,别有留人处。我姓冯的除得你素翁同甘海卿,便槁死在这汉口不成!”韩素君听他这一番赌气的话,倒很有些嗔怪,继而念他是英雄末路,这满腔悲愤也是有的,便平心定气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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