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
上午九点,院子里支起了两口大铁锅。
请来的炒菜师傅系着沾满油渍的围裙,手里握着铁铲,在锅里翻来覆去地炒。
热气腾腾往上冒,油烟混着肉香飘得满院子都是。
灶台旁边的桌子上摆着几大盆已经炒好的菜,红烧肉、粉蒸肉、炒青菜、炖豆腐,都是大碗大碗的,实打实的分量。
亲戚朋友陆陆续续都来了。
有人提着花圈,有人拿着纸钱,有人手里拎着一箱牛奶或者一袋水果。
花圈靠墙根摆了一排,白色的挽联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院子里的气氛说不上悲伤。
做完那些象征性的仪式之后,大家就散开了。
男人站在门口抽烟,聊今年的收成和国家国际的大事。
女人坐在棚子底下嗑瓜子,聊谁家儿子考上了大学、谁家闺女找了对象。
时不时传出一阵笑声。
小孩子在院子外面跑来跑去,嘻嘻哈哈,从东头窜到西头,不曾停歇。
大人看见了也不管,顶多喊一句“别跑远了”,然后继续嗑瓜子聊天。
苏风坐在棚子边上的长凳上,院子里那些说说笑笑的人。
老太太的遗像还摆在灵堂正中间,香炉里的烟细细地往上飘。
可外面的人已经开始欢声笑语了。
苏风看着院子里这幅景象,突然想起前世在网上看过的一句话。
——华夏人的葬礼,是办给活人看的。
办了、到了、送了礼、收了礼就行。
经过灵堂门口的时候,苏风看见了沈三丰。
沈三丰站在花圈旁边,背对着他。
苏风
葬礼
沈琳把脚边的一颗小石子踢进池塘里,石子落水,咚的一声,水面荡开一圈涟漪,
“听大人说,是癌症。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熬了几个月就走了。”
苏风只是当一位倾听者,没说一句话。
“我有一条红色的围巾。”沈琳的声音轻了一点,“是她最后那段时间织的。织完没多久就走了。”
她顿了顿,伸手在脖子边上比了一下。
“这么长,毛线的,织得不太整齐,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外婆说她是躺在病床上织的,手没力气,拿针都拿不稳。”
苏风转头看了她一眼。
沈琳没看他,眼睛看着池塘对面那几棵光秃秃的树。
“外婆从小就跟我说我妈的事。说她年轻的时候爱穿裙子,说她喜欢吃糖葫芦,说她怀我的时候吐了整整六个月。”
沈琳的声音有点抖,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外婆说她很爱很爱我。”
“我听了没什么感觉。一个我不记得的人,别人说她爱我,我感受不到。”
“但外婆说她比外婆还爱我。”沈琳的嘴唇抖了一下,
“但外婆说她比外婆还爱我。”沈琳的嘴唇抖了一下,
“外婆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红的,外婆她从小就很爱我。我就知道,我妈是真的很爱我。外婆不会骗我。”
“前两天我还给外婆打电话。”
沈琳的声音开始发颤,“我说这周末来看她,她说好,说她给我做了最爱吃的腌萝卜,让我带回去。”
风吹过来,池塘边的枯树枝晃了晃。
“昨天晚上……”沈琳说不下去了,嘴巴张着,半天没发出声音。
眼泪先掉下来了。
一滴一滴地砸在她手背上,溅开,眼泪肆意的流淌。
“昨天晚上我在家接到电话,说外婆突发心梗,根本来不及送医院……十几分钟,就十几分钟人就走了……”
沈琳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水里喘气,
“我一直以为……死亡离我很远……我觉得外婆会一直活着……会一直在我身边……能够长命百岁。”
她的肩膀都开始颤抖。
“明明前两天还好好的……电话里她还笑……还说等我过去……”
“怎么突然就……”
她说不下去了,整个人都开始发抖,哭声再也压抑不住,她从哽咽抽搐到最后扑进苏风怀里嚎啕大哭。
苏风伸手轻轻风拍着他的后背,沈琳的眼泪把他外套肩头打湿了一片,温热的,透过布料贴在皮肤上。
她哭得很用力,整个人的重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