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晚上回家说。
温阮把手机塞回兜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街边的银杏树叶子掉了一半,地上一片金黄,一个小孩跑过去,踩得叶子咔嚓咔嚓响。
她看着那个小孩跑远,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妈妈,喊“慢点慢点”。
她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掏出手机。
给陆砚辞发了条消息:不用了,没什么好说的。
发送。
然后把手机关了机。
温阮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
椅子是木头的,有点凉,透过裤子渗到腿上。
她盯着对面那排掉光叶子的梧桐树,树枝光秃秃地戳着天,灰蒙蒙的,像没洗干净的手指头。
风一吹,眼睛有点涩。
她抬手揉了一下,手指湿了。
她愣了一下,又揉了一下,还是湿的。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就那么顺着脸颊往下淌,淌到下巴,滴在大衣的领口上。
她没擦,就那么坐着让风吹。
“你还好吗?”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温阮转头,看到一个男人站在椅子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纸杯,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有点长,被风吹得往一边倒。
他站着的时候微微弯着腰,姿势像是在跟小孩说话。
她没吭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过来。
温阮接了,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
他绕过长椅的另一头,坐下来,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纸杯放在膝盖上,冒出来的热气在风里散得很快。
她擦了脸,纸巾攥在手里,没地方扔。
“对面那棵树,”他忽然开口,“你觉得它现在是死了还是在睡觉?”
温阮转头看他。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那棵梧桐树:“树冬天都会掉叶子,春天再长出来。但它掉光的时候看着跟死了没区别。”
她想了想,说:“在睡觉吧。”
“为什么?”
“死了的树不会站那么直。”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像是没想到这个回答。
他把纸杯举到嘴边喝了一口,又说:“有道理。所以人也是一样,只要还站着,就不是真的倒下。”
温阮没接话,但她没走。
“你信因果吗?”他忽然问。
她想了想:“以前不信,后来信了。”
“为什么?”
“因为想不通的事情太多了,只能用因果来解释。”
他点点头,把纸杯放在一边,两只手插进夹克口袋里:“我也信。我觉得人和人之间所有的相遇都是因果,你今天坐在这张椅子上,不是因为你想坐,是因为有一连串的事情把你推到了这里。”
温阮攥着纸巾的手指顿了一下。
“那相遇之后呢?”她问。
“看缘分。”他说,“有些缘分是用来还债的,还完了就走。有些缘分是用来结新债的,结上了就掰不开。”
风又大了一些,温阮把大衣裹紧,眼泪已经干了,脸上绷得有点紧。
“你是哲学家?”她问。
他笑了,这次笑的幅度大了一些,露出一点牙齿:“不是,我开书店的。”
“书店?”
“嗯,就前面那条街上,拐角那家。开了三年了,亏了两年半。”
温阮跟着笑了一下,嘴角扯了扯。
“那你还没关门?”
“快了快了,”他学着某种语气说,但又加了一句,“不过快了快了这句话我说了一年了,还在撑着。”
温阮听到“快了快了”四个字,心脏像被人捏了一下。这句话她听过太多遍,从另一个男人嘴里,在不同的地方,用不同的语气。
以前是希望,现在是敷衍。
她站起来,把纸巾团成团攥在手心:“我该走了。”
他也没留,点了个头:“纸巾不用还了,我家还有。”
温阮又笑了一下。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问:“你那个书店叫什么?”
“知无。”他说,“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