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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盘里的东西还在初步阶段,通讯录里那两个军区号码的机主还没确认,转账记录和出货单也没完全分析完。拿半成品的线索去找周严,不是帮忙,是添乱。
他闭上眼睛。
矿场后山石棚里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鬼面的眼睛,胡志强的哭腔,u盘从空中飞过来的弧线。
鬼面说过一句话――“这条线的根比你想象的深”。
现在看来他没吹牛。一条从青云县废弃矿场出发的线,经过一个退役军需处助理员,穿过一家京州物流公司,直捅进东海省军区后勤部副部长的办公室。
而后勤部副部长的堂兄弟,是省厅级干部沈同辉。
文武两条线在沈家这个姓上面拧成了一股绳。
秦牧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沈维康在找他。通过退役军人事务局的系统往基层推了一个“表彰核实”的请求,想拿到他的联系方式。
这意味着沈维康已经知道了秦牧的存在。
怎么知道的?
两种可能。第一种,胡志强失联后,矿场那边的异常传到了郑凯的上线耳朵里,上线又报给了沈维康。但这条路径太慢――胡志强失联到现在才一天多,消息不可能这么快就穿过好几层到达大校级别。
第二种,沈维康本来就在关注秦牧。
秦牧的名字从什么时候开始进入沈维康的视野的?
马文龙的案子。
马文龙被双规之后,沈同辉一定会收到消息――他们是同一条利益链上的人。沈同辉知道马文龙倒台的过程中有一个退伍兵搅在里面。他把这个信息传给堂兄弟沈维康,沈维康用军区系统去查这个退伍兵的档案――
查到了“查无此人”。
一个查无此人的退伍兵,扳倒了一个县级政协副主席。
这比查到“一等功战斗英雄”还让人睡不着。
秦牧睁开眼睛。墙上的影子没有变化,走廊里没有脚步声,窗户外面只有远处马路上偶尔过一辆车的声音。
沈维康现在的心态,应该跟当初刘德明第一次发现“查不到秦牧档案”时差不多――但恐惧的程度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刘德明是个镇长,他的认知上限是“这个退伍兵可能有几个当过兵的朋友”。
沈维康是大校。他在军队系统里待了几十年,他知道什么样的人的档案才会在常规系统里一片空白。他知道“查无此人”四个字背后站着什么级别的力量。
所以他不会像刘德明那样硬来。他会用最隐蔽的方式试探――比如通过退役军人事务局的常规流程来摸位置。
赵铁柱已经挡了第一道。但沈维康不会只有一招。
秦牧的手机又亮了。
不是沈默。
是一个陌生号码。临江本地号。
秦牧没接。
电话响了五声,断了。
没有留语音,没有发短信。
秦牧把这个号码截图发给了沈默。没加任何文字。
沈默的回复来得很快――十五秒。
“我查。”
秦牧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枕头底下。
他需要睡觉。明天还有事――胡志强的正式笔录要做,矿场的取证还在进行,陈远航那边的跨区域案件流程需要跟进。
但他没睡着。
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件事。
鬼面在石棚里说的最后那句话――“你查下去的时候,会撞到一个人,那个人跟你第十六次任务里漏掉的节点有关系。”
第十六次任务漏掉的节点。
那次任务是截断“北极星”在国内的资金通道。任务被提前中止了,一个节点漏掉了。
鬼面暗示这个漏掉的节点跟沈家兄弟有关。
如果这是真的――“北极星”在国内的钱,有一部分是通过军队后勤系统洗的。
战略矿产资源从军方渠道流出,变成民间商品进入市场,产生的利润再通过白手套公司流向境外。
完美的闭环。
秦牧攥了一下拳头,松开。
这已经不是基层反腐了。这是军地勾结,涉外资金,国安级别的案子。
而他手里只有一个鬼面给的u盘,一个矿场看守的口供,和一条还没被确认的“军区通信基站号码”。
不够。
远远不够。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