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眼神骤然冷了下去,周身气息沉得吓人。
独自留在京师?
留他一个被软禁的废帝,在这座四面皆敌、鼠疫横行、兵疲粮寡的孤城?
李自成一旦破城,第一个死的便是他。
清兵一旦入关,第一个殉国的也是他。
太子自己带着大军、钱粮、朝臣、法统,潇洒南下,据长江之险,坐享江南富庶,重整大明。
而他这个当了十六年天子的皇帝,却要被弃在京师,替大明守这座死城,替太子顶所有骂名,替大明朝殉葬。
“他敢!!!”
崇祯开口骂道,同时还有些害怕。
若是太子真这般做,他该如何?
甚至于,太子不一定要以南迁之名,甚至能以监国之名,巡查南京。
行那暗度陈仓之事。
王承恩话开了口,就只能接着说下去。
“万岁爷,太子心思深沉,行事又狠绝果决。他如今掌天下兵权,独断朝政,万事只从大局算计,半点情面都不讲。”
“他若南迁,带着万岁爷一同南下,江南士绅、旧臣勋贵,难免有人心念旧主。到时候,有人暗通万岁爷,有人依附太子,朝廷必定再生内乱,兄弟阋墙、父子相争之事,未必不会重演。”
“以太子的性子,绝不会容许这般隐患存在。”
崇祯身子微抖,浑身有些发冷。
先前还庆幸,太子扛下南迁骂名,他坐观成败,将来江南若有人心浮动,他这先帝,反倒还有复辟之机。
可现在,王承恩这么一分析。
崇祯那点可怜的侥幸,撕得粉碎。
王承恩低声讲述:“老奴愚见,太子最稳妥、最无情、也最可能的做法……是把万岁爷留在京师。”
“一则,万岁爷在京,可稳住北方残存人心,佯装朝廷依旧死守,为他南迁争取时间。”
“二则,留万岁爷在此,便是将万岁爷置于险地,挡在李自成与八旗兵锋之前。”
“三则,只要万岁爷不在江南,太子便是独一无二的主心骨,无人能分他权、夺他势、撼他根基。”
“等到太子在南京站稳脚跟,整顿兵马,稳固江南……这京师是存是亡,万岁爷是生是死……于他而,便都不重要了。”
崇祯脸上阴沉得都能滴出水来,咬牙道:“好…好一个监国太子…好一个朱慈r!”
“软禁朕,夺朕权,架空朕,还不够。”
“如今竟是要把朕,当作弃子,扔在这孤城之中,任人宰割!”
崇祯感觉胸口堵得厉害。
浑身都有些冰凉僵硬。
他想南迁时,为了名声、为了气节、为了天下人议论,被张嫣以死相逼,硬生生断了生路,死守这座孤城。
如今太子要南迁,不仅毫无顾忌,还要把他这个父皇,留在京师送死。
他承担所有骂名,太子独享所有生路。
他承受千古指责,太子坐拥江南基业。
何其不公!
何其狠毒!
何其冷血!
崇祯胸口剧烈起伏,呼吸都变得粗重,眼中翻涌着愤怒、屈辱、惶恐,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朕是他父皇!是大明天子!”
“他竟狠心到这般地步,要将朕独自弃于危城,任由流寇、胡虏来杀朕、辱朕、毁朕身后之名?”
王承恩连忙跪倒在地,叩首不止:“万岁爷息怒,老奴只是揣测,只是揣测啊……”
可崇祯哪里还听得进去。
他闭上眼,脑海里只有一个画面:
太子率文武百官、精锐禁军,带着无数金银粮草,浩浩荡荡南下南京,坐拥江南富庶。
而他,孤零零被丢在这座四面楚歌、鼠疫横行、兵尽粮绝的北京城里。
等着李自成破城。
等着清军入关。
等着身死国灭,遗臭万年。
而太子,在江南摇身一变,成了力挽狂澜、再造大明的中兴之主。
想到这里,崇祯猛地睁开眼,眸中一片冰冷绝望,声音沙哑得如同淬了毒:
“好一个孝顺儿子。”
“好一个,中兴太子。”
“他这哪里是救国……”
“他这是要,拿朕的命,去换他的万里江山啊!”
王承恩跪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