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
赵家宝在心里把这层揭开了。
陈华灿不光是来找人的。
他还在找东西。
某个比他哥的命更让他坐立不安的东西。
他坐直了身子。
夜里头,几个女人都睡下了。
赵家宝把堂屋的门插好,从炕洞底下扒出个油布包。
这包东西是那晚从陈胜身上搜出来的。
半个多月了,他一直没动。人埋了,东西留着,他心里有数――早晚用得上。
油灯拨亮,他把油布一层揭开。
里头是一沓借据。纸边磨得起了毛,有的还沾着血点子,早发黑了。
陈胜这人抠门,连张新纸都舍不得用,借据写得密麻麻,字迹歪扭。
赵家宝一张张翻。
李家借二十块,月息三分。王家借五十,抵了半亩地的收成。张寡妇借了十五块给娃看病,利滚利滚到了四十多。
他翻得慢。这些债主,多半是万山村周边几个村的苦哈,借钱都是急着救命。陈胜父子放的这利,狠得能把人皮扒下来。
翻到底下几张的时候,赵家宝的手停了。
他把纸翻过来,冲着灯照。
借据背面,端正盖着一个红戳。
戳子是圆的,边上一圈字――县工商所。
赵家宝眯起眼,一张张往后翻。翻到后头,十几张借据背面全有这个戳。红印子盖得实,是正经衙门里那种。
他把借据放下,靠在炕沿上,捏着下巴想了一会儿。
工商所的公章,怎么会盖在一张私人放贷的借据背面?
这事不对。
放高利贷本就是见不得光的营生,陈广陈胜父子偷着干,怎么还敢往借据上盖官府的章?
除非――这章不是他们盖的,是有人替他们盖的。
赵家宝前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门道没见过。
私人放贷的借据要是盖了工商所的章,那就不是私债了,那是拿着官府的名头逼债。
债主还不上,工商所的人真能上门来收。这一手,比刀子还快。
能调动工商所盖章的,绝不是陈胜这么个小辈。
他脑子里那个名字浮出来了。
陈华灿。
信用社副所长。今天白天登门的那个“收山货的”。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