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箱落在床边, 包装盒磕出一声轻响。
文既白站在床尾,指尖还搭在纸箱边缘。她眼眶红着,耳朵也红,强撑出来的气势在安静里险些力竭。
言聿坐在床沿, 低头看那一箱花花绿绿包装的东西。
他的假肢已经卸下放在床边。骨盆固定带松散地垂着好似残花败柳, 残垣断壁。
那副假肢白日里撑起他挺拔的轮廓, 到了夜里卸下来, 便成了让人不适的缺陷。他想要文既白的一切, 而这令人不适的缺口被女孩看穿, 只不过早晚的问题。
左侧髋部暴露在灯下。
那是在截肢后被多次手术重新塑形过的残肢。
左侧股骨已经从髋臼处完整移除, 腿根往下的身体在那里突然结束。软组织皮肉被缝合成承重所需的形状, 皮肤颜色与周围差出一层,疤痕从骨盆边缘延到残端深处。有的地方平整发白, 有的地方增生发硬。
长期佩戴假肢留下的压痕绕在髂骨附近, 红痕被磋磨发亮,边缘有些深浅不一的破皮。
残端还在无意识地跳。这是他无法通过大脑指令去控制的地方。很丢脸。
一下一下。
细小的抽动从深处传出来, 带起那片软组织轻微起伏。
它显得怪异,顽固, 失去控制。
身体里残存的神经信号还在错误地寻找已经不存在的腿, 执拗地向身体索要回应。
一下一下牵起残端附近的软组织。
文既白垂眸看着那里, 呼吸都变轻。
这是她喜欢的人的身体。
言聿每天站在她面前, 走向她,抱住她,低头吻她时,被西装和假肢藏起来的那一部分。
左边是骇人的失去和疮疤,右边的小腿也整整失去了大半小腿肚子,只有皮勉强连着骨头。
怎么会这样……
她的指尖发凉。
她无意识攥起拳头。
言聿看见了。
文既白的反应实在是意料之中。他没有资格要求更多, 也没有人会不害怕这样的丑陋。
他垂下眼,抬手去够睡裤。动作极轻,带着熟练的退意。他大概排演过这样的结局,此刻文既白的反应已经足够有教养了。
文既白立刻走过去,按住他的手:“别遮。”
言聿的手停在半空,疑惑地看她。
文既白坐到他身边。床垫陷下去一点,她和他之间隔着半掌的距离。她没有立刻去碰那处残端,只把自己的手覆盖到他手背上。
言聿的手冷得惊人。
“说没被吓到的话……”她开口,把头靠在言聿的肩膀,声音很轻,很哑,“是骗人的。因为我讨厌别人骗我,所以我不想骗你。”
言聿眼睫低垂。神色寂静。
文既白抬眼望着言聿的侧脸,有些难过,继续说:“以前只知道你截肢了,在一起这么久也只看到监控才知道你死里逃生。”
“哪怕一起睡过觉,你也总是睡的比我晚起的比我早,躲着我悄悄收拾……”
“我今天才知道,你原来每天都忍受着这么难受的身体在满足我的偶尔无理的约会要求和天马行空的想法。游乐园,水族馆,还有故意做旧狭窄的旧书店……”
她慢慢吸了一口气,强忍愧疚。
“你怎么这么倒霉啊。”
言聿的手指骤然收紧。
文既白的掌心被他捏在一起挤压得发疼。她却舍不得抽开。
她低头看向左侧残端。那片疤痕错乱分布地软组织又跳了一下。言聿腰侧随之绷紧,腹部肌肉短促地收住。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文既白把眼泪压回去,抬起另一只手,碰了碰他后腰。
那里硬得像绷起的弦。走路长期代偿留下的紧张藏在皮肤下,肌肉一路绷到脊背。没有左侧髋关节和大腿肌群后,他每一次转移坐起、躺下走路,都要从腰腹和背部借力。
今晚旧书店的低沙发已经耗尽了他的体力,刚才右腿忽然失去知觉,又把这具身体逼到了更崩溃的边缘。
“言聿。”她说,“你看我。”
他抬眼。
黑漆漆的瞳孔压着欲望,盈满难堪。
文既白把纸箱往他那边推了一点,脸色羞赧,声音却稳稳当当:“我刚才说的话算数。”
言聿盯着她,语气压抑:“你再想想。”
“我已经想了很多很多天。”文既白说完,脸更红了些,“从我把快递寄到你这里那天开始。”
这话落下来,连她自己都臊得眼神飘乎了一下。
可她很快又把视线收回来认真看着他。
“不是今晚看到你的腿突然要证明什么。我想和你亲近,想了很久。”
言聿喉结动了动。眼底满是惊疑。
文既白低下头,从箱子里拿出几盒,推到他面前。
“选一个。”
言聿看着她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