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蝗灾的消息,在雨停后的第八日才会抵达京师。
可短短三天。
事情就已经传遍京师的大街小巷。
消息自然也传入了宫中,传到皇帝的耳朵里。
天子当机立断,迅速压下谣言,果断命大理寺卿彻查,这一查便再也摁不住了。
旱灾的隐瞒、蝗灾的隐瞒、层层官员的欺上瞒下,像一张被撕开口子的旧布,越扯越大,露出底下腐烂的真相。
南方的灾民因旱灾已死了一大批人,而朝廷竟一无所知。
整个帝国怨声载道,民情激愤,有人在城门上张贴血书,有人围在衙门口不肯散去,连京师街头都有人悄悄议论朝廷昏聩。
天子震怒。
一日之内,数道圣旨接连发出:
地方知府、巡抚、通政司上下,凡经手压报者,一律以欺君罔上、延误赈灾论处。
杀头的杀头,抄家的抄家,下狱的下狱,一时之间朝堂上下人人自危。
紧接着,圣旨命各地官仓即刻开仓放粮,命户部拨款调粮,命钦差大臣携天子御令连夜启程赶往灾区、监督赈灾事宜。
殊不知,这位钦差大臣,是从二公主的别院中启程。
“没想到,这位大人竟是公主的人。”
黎笙站在一旁,看着那位钦差大臣的背影感叹道。
二公主瞥了一眼黎笙,皮笑肉不笑道:“本宫也没想到,你给他的命令竟然是沿路贪污,彻底激化天灾。”
“公主不是也乐在其中。”
黎笙微笑。
二公主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口,才抬起看向黎笙:“你打算如何助我夺权,从古至今,还未曾有女储君。
难不成,你要借着此次动荡,杀死所有皇子为我铺路?”
黎笙垂眸轻轻一笑,“殿下既知从古至今都未曾有过女储君,又怎会还做这样的春秋大梦。”
“放肆!”
二公主猛地对黎笙举起茶盏,但脑海中想到了那一抹寒光,最终将茶盏狠狠砸在地上,面露怒色,“你耍本宫?!”
“公主别急啊,草民话还没说完。”
黎笙瞥了一眼地上的残渣,笑问道:“敢问公主,从古至今垂帘听政的,少吗?”
二公主面色变了。
垂帘听政,至少父皇是不可能需要的,自己想的只是储君之位,而这个女人想的竟然是皇位?
真是好大的胆子!
竟敢在她的面前,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四周的几个宫女脸色煞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二公主沉默片刻,“你的意思是,将本宫那些几岁的幼弟控制起来,选一个作为傀儡?”
黎笙却摇了摇头,“那几位皇子太小,二公主捧谁上位,都等于举着旗子告诉满朝文武,二公主要做什么。”
屋中沉默一瞬。
二公主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人,她重新抬起头看向黎笙时,沉声道:“那么,我的三弟裴临渊呢。”
裴临渊不仅是皇后所出的嫡皇子,名正言顺,身份贵重,更难得的是他体弱多病。
娘胎里带出来的毒伤了他一身根基,一年十二个月,几乎没有哪个月不在鬼门关前走一遭。
一旦他登记为帝,别说与她争夺天下,就是每日上朝都是难题。
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且,绝不会让朝中那些老狐狸嗅出什么异样。
二公主静静地看着她,等黎笙的答复。
“这……”
黎笙眉心紧拧良久,才点了点头,“好吧,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暂定他吧。”
此事敲定。
黎笙便从别院后门悄悄离开。
很快,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也从侧门无声驶出,在城中绕了几个圈子,最终换上一辆极其气派的马车,从城门进京,稳稳停在了二公主府门前。
二公主缓缓走下马车,给身旁的掌事姑姑递了一个眼色,便迈步踏入门槛。
掌事姑姑会意,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跟在二公主身后的那几名宫女,脸上浮起一层和善的笑意,从袖中取出几锭银子,一人赏了一颗:“今日辛苦了,公主说了,不必你们伺候,都去歇着吧。”
“多谢姑姑。”
宫女们欣喜地欠了欠身,满心欢喜地往后院走去。
待那些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掌事姑姑面上那层笑意缓缓敛去,她微微侧头,朝身后摆了摆手。
几名侍卫扶刀而出,步子又轻又稳,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不多时,几辆裹着草席的推车从公主府后门缓缓驶出,沿着偏僻的巷子消失在暮色里。
二公主站在廊下,微微扬了扬眉。
下次与黎笙谈事时,可得先让这些人退远些,用了那么久的宫女,那么顺手的宫女,却听到了那么多不该听的秘密。
啧,真是麻烦。
又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