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贴着陈锋耳后。
说到最后一个字时。
还有一股热气。
他没有回头。
没受伤的手顺着桌沿摸过去。
先碰到女人的袖口。
再碰到孩子紧攥着的手。
“都在?”
“在。”
女人把女儿抱得更紧。
李薇薇摸住柱脚的布结。
锅盖滚到她脚边。
她用鞋抵住。
没有敲。
木板那头。
有人正在呼吸。
每一次吸气。
都带着纸被撑开的轻响。
张浩摘下一侧耳机。
那句话没有再响。
他重新接入刚才中断的频道。
城西小学。
画面黑着。
接班人的声音先传出来。
“人没走。”
“哪个人?”
“刚才说在原位的。
他就在我旁边。”
屏幕转了半圈。
冷光擦过讲台。
照出一个坐在地上的男人。
他两手抓着衣领。
嘴张得很大。
却没有声音。
接班人蹲下。
将笔塞进他手里。
男人写得很慢。
第一笔划破了纸。
【我没说回来。
】
赵建国没有叫他再试着说话。
“留人陪着。
外面的救护人员叫进来。”
纸还没放下。
厂房木板前。
便响起同一个男人的声音。
“怎么把灯都灭了?”
陈锋拿起终端。
屏幕的白光照见一只鞋。
再往上。
是一件值班背心。
那人站在木板外。
鞋底没有泥。
胸前却别着一张湿纸。
【004。
】
断腕的工装男人靠在另一侧。
听见声音。
立刻把还完整的手藏到身后。
“你从哪里来?”
陈锋问。
值班背心下的胸口没有起伏。
“学校。”
“谁让你来的?”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湿纸。
“我听见有人叫接班。
门就开了。”
学校的频道里。
忽然传来一声椅子倒地的响动。
坐在地上的男人向前扑倒。
接班人托住他的下巴。
他的嘴仍然张着。
喉咙却一下一下地往里陷。
“别问了。”
张浩道。
陈锋抬手。
木板前的人停住。
他看着那只手。
还想开口。
陈锋将食指竖到唇边。
示意他先别出声。
两处频道安静下来。
隔了几息。
学校那头。
终于传来一点喘气声。
很短。
只够让伏在地上的人重新抬起头。
张浩把刚才的声音回放到耳机里。
没有外放。
厂房里说“学校”
的时候。
那个人的胸口瘪下去。
说“门就开了”
的时候。
衣领下的皮肤又陷深一点。
两边都没有第三个人开口。
陈锋把终端转给面前的人。
那人看见画面。
往前伸了伸手。
学校里的男人仍撑在地上。
两张脸并不相同。
一个鬓角发白。
一个脸颊瘦削。
只有声音一样。
“认识他吗?”
陈锋问。
那人摇头。
“你说话的时候。
他喘不上气。”
伸向终端的手停在半空。
那人摸了摸自己的喉结。
手指往下压。
凹下去的地方没有弹回来。
女孩听见布料摩擦声。
想从母亲怀里探头。
陈锋用终端照住桌脚。
“别看这边。”
女人低下头。
将女儿的脸按在自己肩上。
孩子还抱着熄灭的灯碗。
碗底是凉的。
她的小指却一直碰到另一根湿冷的手指。
“它也还在。”
女孩小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