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关乎无数人命运的事情,“我走之后,汉东省的政治格局一定会重新洗牌。
新书记是谁,会带来什么样的施政风格,这些都是未知数。”
齐学斌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心已经开始冒汗了。
“叶援朝在省里经营了二十年,根深蒂固。”
沙家康继续说,“他这个人,我了解。
他不是坏人,但他是一个把利益看得很重的人。
只要你在清河一天,他就不会停止对你的围剿。
现在有我在,他不敢做得太过分。
但我走了之后呢?你想过没有?”
齐学斌的呼吸有些急促。
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有想过。
从梁雨薇在三里屯说出“沙家康总有退休的那一天”
开始,这个问题就像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剑,时时刻刻提醒着他。
“想过。”
齐学斌老实地说。
“你想到的应对方案是什么?”
沙家康追问。
“两条线。”
齐学斌没有犹豫,“第一条,加快产业落地速度。
长鹏量产、火鸦上映、鼎盛精工搬迁——这些事情一旦做成既成事实,任何人来了都不可能推翻。
产业是最硬的盾牌。
第二条,争取部委层面的政策支持。
发改委的试点名录如果能落地,清河就从省级项目升格成国家级项目。
叶援朝的手再长,也伸不到部委去。”
沙家康听完,没有立刻评价。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定定地看着齐学斌。
“你的两条线都是对的。
但你漏了一条。”
“什么?”
“人。”
沙家康说,“产业是盾牌,政策是护城河。
但最终保护你的不是产业也不是政策,是人。
你身边的人——苏清瑜、何建国、沈曼宁——他们的忠诚度和能力,决定了你在没有我保护的情况下能不能活下来。
你要确保这些人在关键时刻站在你身边。
不是用利益绑定,是用信任绑定。
利益关系随时可以被拆散,信任关系不能。”
齐学斌沉默了几秒。
沙家康说的这一点,确实是他没有系统思考过的。
“记住了。”
齐学斌说。
“好。”
沙家康点了点头,“所以,我打算在离任之前,给你上一道保险。”
“什么保险?”
“我打算推荐你进入‘全国优秀县委书记’的候选名单。”
沙家康说。
齐学斌愣住了。
“全国优秀县委书记”
,这个荣誉的分量他太清楚了。
能够入选的干部都是在全国范围内千挑万选的优秀基层治理者。
入选不仅意味着荣誉,更意味着进入中央组织部的视野,获得超越省级层面的政治保护。
一旦进入这个名单,即便沙家康离任,叶援朝也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动一个中央组织部关注的干部,代价太大了。
“沙书记,这个……”
齐学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急着感动。”
沙家康摆了摆手,“我推荐你,不是因为你跟我关系好,而是因为你值得。
我做了十五年的省委书记,见过无数年轻干部。
大多数人做到你这个位置,早就开始琢磨怎么往上爬了。
但你不一样,你是真的在做事。
三十一岁的特区书记,把一个穷乡僻壤建设成全省标杆,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但这件事会不会给您添麻烦?”
齐学斌问,“推荐名单需要省委常委会讨论。
叶援朝如果反对——”
“他当然会反对。”
沙家康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但常委会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推荐名单走的是组织程序,他可以反对,但他必须拿出反对的理由。
你的政绩数据摆在那里,审计报告也是干净的。
他拿什么反对?拿‘我看齐学斌不顺眼’?”
齐学斌没有说话,但心里已经明白了。
沙家康不仅是在帮他,更是在用这个推荐名单,在离任之前再给叶援朝一次政治上的敲打。
沙家康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齐学斌。
竹林的影子在他的中山装上晃动。
“而且,我还有第二个计划。”
沙家康的声音变低了。
“什么计划?”
齐学斌问。
“我打算向中央建议,在汉东省的干部梯队中增设一个‘副厅级后备干部’名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