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到达之前不到两个小时,他们才停下来。”
李威把手机屏幕转向冯青。
冯青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
“李书记,这个我真不知道。
可能是盗采分子看到有车进来,仓皇逃跑了。
这说明我们的监控系统还是起到了作用,把他们吓跑了嘛。”
“吓跑了?”
李威的声音冷了下来,“冯书记,你不是说矿区已经管住了吗?你不是说盗采基本绝迹了吗?现在当着我的面,你告诉我,两个小时前这里还在挖。
这就是你说的‘管住了’?”
冯青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不自然。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低下头,语气诚恳:“李书记,我承认,我向您汇报的时候可能过于乐观了。
但我的本意是不想让您担心。
四通镇的矿区问题积弊已久,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
我一直在努力,但确实还没有完全杜绝盗采现象。
这是我的失职,我接受组织的任何处理。”
他说的是“失职”
,不是“参与”
。
这两个词之间的距离是天上地下。
李威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走到矿坑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那些新鲜的挖掘痕迹、那些刚被丢弃的工具、那些还带着湿泥的矿石堆,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事实。
这是一个有组织、有规模、长期存在的盗采窝点。
而冯青作为镇党委书记,如果真的一无所知,那他就是天字第一号的糊涂官。
但李威不相信冯青是糊涂官。
“冯书记,这些矿石挖出来之后,运到了哪里?”
李威转过身,直接问。
冯青摇了摇头,摆了摆手,“李书记,这个我真的不知道。
我要是知道,我早就带人去端了他们的窝点了。
这些盗采分子非常隐蔽,他们有自己的运输渠道和销售网络,我这个镇党委书记,确实没有能力查到那么深。”
李威看着他,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冯书记,你在这干了几年了?”
“三年零两个月。”
冯青回答得很干脆。
“三年零两个月。”
李威重复了一遍,“盗采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大。
冯书记,你这个镇党委书记,是干什么吃的?”
这句话很重。
冯青的脸色终于变了,变得有些发白。
但他咬着牙,没有反驳,而是低下头,用一种近乎认罪的态度,“李书记,您批评得对。
我工作没做好,我愿意接受处分。”
他没有辩解,没有推卸,而是直接认错。
这一招很高明,李威要是再追问下去,反而显得不依不饶。
李威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转过身,对侯平说:“给红山县负责的人打电话,立刻到四通镇来,告诉他,我要当面问他,红山县的矿区管理,到底管成了什么样子。”
侯平应了一声,走到一边打电话去了。
冯青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知道,今天这一关不好过。
但他也知道,只要他不承认自己参与其中,只要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盗采分子”
身上,李威就拿他没办法。
他是镇党委书记,没有确凿证据,谁也动不了他。
李威当然也清楚这一点。
他走到冯青面前,站定,目光平视。
“冯青,我今天不跟你多说,矿区的账,迟早要算清楚。
到时候,是失职还是参与,你自己心里有数。
现在你还有机会,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等我查到了,就不是你主动说的问题了。”
冯青抬起头,看着李威的眼睛。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李书记,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低,但很坚定,“我是镇党委书记,我对矿区的管理负有责任,这个我认。
但您说的那些事,我真的没有参与。
您要查,尽管查,我配合。”
李威看了他最后一眼,没有再说话,转过身,朝矿坑的方向走去。
李威知道,冯青不会在这里说真话。
他太精了,精到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打死也不能说。
但李威也知道,冯青的平静下面,藏着的东西,迟早会像这个矿坑一样,被彻底掀开。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矿石,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着,断面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
“周远。”
“李书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