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章(96 / 116)
”
“在东面。”
那老者紧接着和尚的话问杨乃武:“尊驾如果要到大悲庵,跟我走好了,我家就住大悲庵对面。”
“是,是!”杨乃武问道,“贵姓?”
“敝姓段。”他说,“京里的寺院,名叫‘大悲’的很多,像这里的大悲院,还有大悲阁、大悲寺。
这大悲庵,可是有姑子的噢!”
意思很明白,你一个男人,打听尼姑庵为什么?杨乃武直觉地想,不宜骗他,但亦不便就说实话,尤其是有一个不相干的和尚在。因而先搪塞一下,“说来话长!”又问,“段爷行几?”
“我行二。”他亦礼貌地问,“尊驾贵姓?”
“敝姓詹。”杨乃武顺口冒了岳家的姓,又说,“我请段二爷喝一盅。”
“不,不!没有叨扰的道理。”
和尚见此光景,料知没有他的事了,悄悄退去。等他一走,杨乃武觉得话就比较好说得多。看段二眉宇之间,义气充盈,心中一动,决定要结交这个人。
结交之始,当然是开诚相见。“实不相瞒,段二爷,”他说,“敝姓是杨。”
“噢,”段二很诧异地问,“既然姓杨,何以又说姓詹呢?”
“因为我不便轻易揭露真相——”
“原来是真人不露相!”段二抢着问,“可怎么一下子又跟我见了真章呢?”
“这,”杨乃武从容说道,“因为我奔波南北,历尽艰难,练得一双眼睛也还能稍知善恶。在你老面前,是无话不可说的!”
“承情、承情!”段二大为感动,甚至有些受宠若惊之感,“杨爷,你太看得起我了。来、来,听杨爷的口音是南边,我算是地主,做个小东,请杨爷叙一叙。”
“一见如故,谁做东都一样。不过,段二爷,我想找一个清静的地方,说话比较方便。”
“好!”段二想了一下说,“有了,我有个把兄弟,住得离此不远,咱们俩到那里去坐一坐。”
“是,请稍等!我带来的一个孩子,快回来了。”一面说,一面站了起来。
这时,段二才发觉他是个瘸子,随即问道:“杨爷你这条腿,怎么啦?”
“说来话长!”刚答得这一句,但见铁柱施施然而来,杨乃武等他走近吩咐他说,“你回客栈告诉杨太太,说我遇见一个好朋友,要叙叙旧,晚上才能回去。”
“是了!”铁柱问说,“我雇了个车,还要不要?”
“要、要!”段二接口,“是山门口雇的,车把式叫什么?”
“不知道。”铁柱答说,“是个斜眼。”
“噢,噢,是魏狗子,我知道,你去吧!”
原来段二的那个把兄弟,做的就是这行买卖,在骡马市大街开着一家极大的车厂,所以他对这些车把式也很熟。当下陪着杨乃武出门,找到魏狗子一说明白,两个坐上他的车,直奔骡马市大街。
段二的把兄弟姓胡,前面开车厂,后面住家。魏狗子知道段二爷跟胡掌柜的关系,一直将车子赶到后门口。下车进门,只见一个极魁伟的汉子,正光着脊梁在院子里练石锁,一见段二赶紧“当”的一下,将石锁扔在泥地上,顺手抓起一件小褂子,披在身上,笑嘻嘻地迎了上来。
“二哥,怎么这几天老没来?”胡掌柜指着客人问,“这位是?”
“敝姓杨。”杨乃武自己报姓。
“这位杨爷是新认识的朋友,一见投缘,想借你的地方坐一坐,说说话!”
“打搅了!”杨乃武说,“真不好意思!”
“哪儿的话!我二哥的好朋友,就是我的好朋友,请都请不到!”胡掌柜转脸问道,“二哥,你是先喝茶,还是就喝酒?”
“你不必费事!今天我也不用你陪着我,回头都该交车了,你忙你的去。”段二说道,“你先替我们沏一壶茶来,我在那间厢房里陪杨爷坐。喝酒,待会儿再说。”
胡掌柜心里明白,他们是有不足为外人道的话要谈,便即照办,引入厢房,沏来了茶,说一声:“二哥,我听招呼!”随即走了。
“段二爷,”杨乃武接着法源寺未完的话说,“我这条腿,是受的官刑,伤了!”
“啊!”段二双眼乱眨着,想了一下问道,“杨爷,我很冒昧,听你口音是浙江,可就是那位杨举人?”
“我的举人,早就革掉了。”
“这一说,是了!失敬失敬。”
“段二爷,你别笑我!我这场官司丑死了。”
“哪儿的话!”段二跷起拇指说道,“提起来,都说杨爷你行!有道是‘官法如炉’,能熬得过来,真不容易。”
“唉!九死一生!也多亏世界上到底还有好人,才能昭雪。”
“是啊!哪里都有好人。”段二爷急转直下问,“杨爷,你打听大悲庵是怎么回事?”
“我有件很为难的事!”杨乃武沉吟着说,“倒不妨跟段二你谈谈,也许能指点指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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