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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95 / 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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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突然之间浮起一种强烈的冲动,最好即时能与小白菜面对面地将心掏出来,彼此看个明白。

不过,这个强烈的冲动,在他一想到妻子时,就自然而然地被压制了。

喝一口茶,看一看花,让历乱的心情作个短暂的休息,重新再想时,就比较有头绪可理了。首先他发现,他实在不必那样戒慎恐惧地唯恐妻子有所误会!诚然妻子是有矛盾的,一方面要博贤惠的名声,并且唯恐他因为不让他跟小白菜见面而对她不谅解;而一方面却又确确实实在害怕他跟小白菜见了面,会发生她所无法控制的情况。就前一点来说,他觉得她对他是很宽容的,而就后一点来说,关键是在自己身上,只要自己能够控制,她就无须有所畏惧。

总之,他认为他跟小白菜见面,即使引起妻子的疑惧,也只是一时的;疑惧的不是见面的本身,而是见面以后会发生不测的结果。如果只是见一面,什么事也不会发生,她又何疑惧之有?

现在很明白了,自己必须要问的是:见了小白菜以后,会发生什么事?他在想,一种是真个看破红尘,提起往事,如梦似烟,淡然置之;一种是触动沉哀,痛哭流涕。而在这种情况之下,又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发泄了哀怨,便抛却了往事,重新做人;一种是旧情断而复续,另生新的纠缠。

他觉得要考虑的是最后一种。如果出现了那样的情况,从此多事,到头来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当然,最主要的是在自己。倘或自己心有主宰,可以不理她的纠缠,甚至用手腕使她根本就不能纠缠。

那样做法,当然会大伤她的心,而于自己,徒然增加良心的不安,则又何苦来哉?

可是,这只是许多可能情况之一。除此之外,能见一面将这段恩怨作彻底的清理分解,于己于人都是有益的事。

然而这一切冷静的考虑,经不起一个突然而起的、强烈意愿的冲击。这个意愿就是想看一看小白菜的眼睛,听一听她的声音。

这个意愿蓄积了好些日子,一次又一次地,用各种可以想得到的理由去压制。其中最有力量的,就是对妻子的顾忌,只要一想到妻子这几年的苦楚,以及整个家庭可能因为他所表示的,不能忘情于小白菜这一事实而破裂,他就会颓然冷心,轻易地将小白菜的形象与声音,逐出记忆之外。

可是,此刻不同了,妻子并不在乎他跟小白菜见一面,甚至还希望他能劝得小白菜回心转意,抛弃出家的念头,助成她的贤惠名声。这一来,最大的压制力量消失了,就如在天平上移去了最重的一块砝码,那蓄积已久的意愿自然高昂难下了。

“去走一遭!”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只要自己把握得住就行了!”

那么,自己是不是能把握得住呢?他自觉这是不会有疑问的。也许日久天长,旧情会复炽到难以分解的地步,至于久别重逢的第一次见面,自己决不会把握不住,做出任何难以办到的承诺。而况,小白菜决意出家,当然是万念俱灰的缘故,一颗极冷的心,也不是一下子就能热得起来,一见面就会提出什么令人为难的要求。

念头转到这里,等于已下了决心。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去法。第一步,当然是要打听大悲庵的地点。

正好与铁柱相熟,为他安排座位的和尚经过,他叫住他说:“师父,请等等!”

“施主是要添茶?”

“茶够了!”他摸出一块碎银子递过去,“莫嫌少!”

和尚倒很规矩,不肯接他的钱,“施主请等一下,我去拿缘簿。”说完,掉身就走了。

很快,和尚取来一本黄封皮的册子,上写“随缘乐助”四字,另外有支水笔,一起递到杨乃武的手里。

这一来不能太寒酸,至少也得捐个整数。提笔写道:“无名氏助银一两。”接着,又添一块碎银子,估计一两只多不少,连缘簿一起交了回去。

“施主先收着,回头到柜房去交。”

“就拜托你代交。不过,”杨乃武紧接着说,“不必忙!我先跟你打听一个地方,大悲庵在哪里?”

“就在寺前,一出门,往西走几步,白帽胡同口儿上,就是大悲院。”

“大悲院?”杨乃武听得很仔细,重新说一遍。“我是问的大悲庵,有尼姑的庵!”

“噢,那就不对了。”

“那么,大悲庵在哪里呢?”

“听到过有这么一座庵,在哪里可就说不上来了。等我替施主去问一问。”

“问我好了!”突然有个苍老的声音接口,“大悲庵在花儿市中四条胡同。”

杨乃武转脸去看,邻座有位六十来岁的老者,穿一身灰布褂裤,一副花白胡子,腰板挺得笔直,手里盘弄着两枚晶光闪亮的铁丸,精神矍铄,一望而知是个练武的人。

“对了,这位施主说得不错,我想起来了,”和尚欣然说道,“大悲庵在花儿市那一带。”

“噢,”杨乃武先向老者颔首为礼,表示得承指点的谢忱,然后又问,“花儿市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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