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着气想要迅速融入这个权力交错的圈子,想要赶紧赚到钱,即使这是一笔天文数字。
然而他提着的这口气在接到明添宏死亡通知的那一刻立刻散了。
明昭不知道明添宏为什么能那么决然地往下跳。
每夜午夜梦回时,他曾无数次想过,如果自己不是一个无所事事的混球,明添宏是不是不会选择从高楼一跃而下,他站上天台时是否会记挂着自己这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儿子能不能好好地活下去。
明昭当时不知道,此后的一生都不会再知道。
他又开始过上了以前一样浑浑噩噩行尸走肉的生活。
那些钱还还什么呢?那些人的人生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唯一的亲人已经离他而去,他已经家破产人亡,在这个抬眼都是人的世界里他彻底的举目无亲了。
霍少棠问他当初为什么会多给那个人20万。
并不是什么看他不容易。
那是明昭又振作起来的契机,20万是感谢费,当时他没钱,否则还应该多给些。
他在明添宏去世后的几个月选择放逐自己,彻底一蹶不振。
他仍清楚记得那一天,阳光明媚得几乎能把他灼伤,那个人胡子拉碴眼眶布满血丝,先是哀声恳求他把钱退给他,后又愤怒地大骂。
明昭抬手看了看洒在手掌上的阳光,原来这么灿烂的艳阳天里不止他一个人这么痛苦。
还有很多人和他一样。
还有万千的家庭因为明氏而几近走到绝路。
他将明添宏给他留的钱都退还给了那些人,那些因为明氏而染上绝望的人。
珠宝藏品被他逐一拍掉。
但这远远不够,明昭知道自己不得不重新振作起来。
他用自己12年的青春换到了他享受的18年的金尊玉贵的生活而该付出的责任,他还清了那些钱。
他创立公司拍摄电影,此刻他站在明添宏的墓前,明昭问那个曾经那么疼爱自己却又那么无情抛下自己的父亲:“所以你现在后悔吗?”
“后悔扔下我一个人。”
他恨明添宏抛下自己一个人,但终究更恨他轻易地放弃生命,生命那么珍贵为什么这么轻易舍弃?
夜深人静的墓园只剩他一个人的余音,明添宏已经无法再回答他。
他再怎么想向明添宏证明自己值得他信任,再怎么想恳求他给自己一点时间,也永远无济于事了。
他已经永远失去了唯一的亲人。
细雨从天上飘落,明昭坐在墓碑前,身后是长眠地下的父亲。
曾经那么疼爱他的父亲已经无法再宽慰难过的他。
西服外套落在明昭的头顶,隔绝了飘落的雨丝。
“明昭。”霍少棠拎起裤脚蹲在明昭跟前,爱怜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明昭抬眸看向不知什么时候到的男人。
霍少棠看着布满泪痕的少年人,心似被大块玻璃扎入,碎掉的玻璃碴嵌入他的五脏六腑,浑身都几乎疼得要哆嗦起来。
他指腹小心翼翼覆上明昭白皙的脸,滚烫的泪珠顺着指尖在他胸腔沸腾,灼遍他全身。
明昭眼睫轻动,眼眶的泪珠落下,他抱住霍少棠埋在他怀中,声音是霍少棠没听过的伤心:“你怎么才来。”
为什么这么晚才出现在他面前,如果再早一点,他是不是现在还有父亲。
霍少棠紧紧搂住他,吻隔着西服外套落在明昭头顶,嗓音滞涩:“对不起。”
明昭的泪水沾满霍少棠的胸口,过了很久他带着哭腔的嗓音闷闷地传出:“霍少棠,我再也没有家人了……”
霍少棠的心跟着他一起碎了。
他抱紧怀里的少年,想要将他融入骨血:“我当你的家人,我会永远爱你,宝宝。”
霍少棠背着明昭走出墓园,明昭脑袋埋在他肩上,不断落下的灼热泪水沾满了霍少棠的肩头。
-
霍少棠抱着终于不再落泪的明昭放在床上,替他掩好被角,离开前吻了吻他的额头:“晚安,宝宝。”
起身时手掌被人拉住,眼尾仍旧泛红的明昭勾住他的脖颈,薄唇蹭了蹭霍少棠的唇角:“做。”
霍少棠瞳孔微缩,眼眸晦涩危险看着明昭,泪水打湿了明昭的眼睫,仿若一只湿漉漉的鸟雀,他反抓住明昭的手扣紧:“什么?”
明昭柔软的唇瓣厮磨着他的双唇,像黏人的小猫:“你说要当我的家人。”
霍少棠受不了他这么温情地磨蹭,重重堵住他的唇,手掌按着明昭单薄的脊背几乎要压在自己身体里:“还是你的爱人。”
明昭仰头接受霍少棠铺天盖地的亲吻,任由霍少棠的吻从脖颈不断落下,不断往下的吻逐渐变成了啃咬。
按在大腿上的手掌重重揉了揉。
明昭没忍住闷哼了一声:“轻点……”
霍少棠安抚性地吻了吻他的唇,指节却毫不客气捏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