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长带着一帮人,早候在台阶底下,几辆黑头小汽车顺着大道开过来,缓缓停下。
车门一开,下来几个高鼻深目的洋人,穿着笔挺的西装,打头那个,五十来岁,头发花白,被一帮翻译、随员簇拥着。
部长迎上去,伸出手,两边握手、寒暄,翻译在中间来回传话。
杨兵带着张山几个,站在人群后头。
没他站前头的资格。
部里头的部长、副部长,一个排在前列,他一个新来的副组长,撑死了在后头凑个数。
杨兵也不急,他把那帮洋人的做派、随员的站位,一样一样囫囵咽进肚里头。
张山缩在他身后,半个身子都僵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杨组长,这……这就是高卢国的人?”
“嗯。”
“他们……真带了新法子来?”
“待会儿就晓得了。”
迎接的排场过了,人被引进会议室。
会议室里头,长条桌铺着白布,高卢国的考察团坐了一侧,部里头的领导坐另一侧。
杨兵带着他那四个人,被安排在会议室最末了那排。
椅子硬,离主桌远。
张山几个挨着杨兵坐下,一个把腰板挺得笔直,连挪屁股都不敢使大劲儿。
会议开了头。
高卢国那个头发花白的领导站起身,操着一口高卢话,开始讲,翻译在旁边一句一句地传。
讲的全是冶金的新门道。
什么炼钢的新炉型,什么提纯的新法子,一桩,一件,都是国内闻所未闻的物什。
前排那帮领导,有的听得连点头,有的拿着笔在本子上记。
杨兵坐在最末排,腰杆却比谁都直。
他把每一句翻译过来的话,都往脑子里头刻。
这才是真东西。
旁人瞧着是场面,是排场,是外宾,他瞧着的,是杨老指的那条道,正一寸一寸,在他眼前头铺开。
张山在旁边偷偷瞄了他一眼。
这位杨组长,坐在最后头,离主桌十万八千里,可那副专注的架势,比前排那些个老资格还足。
张山把头一低,也学着杨兵的样子,拿起笔,在本子上一笔一划地记起来。
会开到晌午前才散。
高卢国那帮人收了笔记本,跟着翻译往外走,前排那帮领导起身相送,握手、点头,客气话一串一串往外蹦。
杨兵带着张山几个,候在最后头,等人走净了,才往外挪。
_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