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赵延玉便开始准备殿试。月朝历史上,并非没有会试高功底与见识已不担心,便不多在文墨上指点你了。但有些事,关乎前程乃至身家性命,必须再三嘱咐于你。”
“殿试既是陛下亲自主持,题目亦是陛下亲出,那么,你便需对咱们这位陛下,有些了解。”
赵延玉屏息凝神,认真倾听。
“陛下,姓萧。圣讳华,年号神安,如今正值春秋鼎盛之年。”
“陛下年少登基,即位之初,便展现出极强的手腕。彼时朝堂旧党盘根错节,势力庞大。陛下不动声色,扶持清流新锐,用以制衡旧官僚,分化瓦解,逐步掌权。其聪慧敏锐,擅于权谋制衡,于不动声色间,便能使乾坤扭转。”
“陛下在位初期,锐意革新,整顿吏治,清理庄田,抑制兼并,选拔贤能,可谓勤政爱民,有中兴明主之象。朝野为之焕然一新。”
然而,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凝重:“然,帝王心术,深不可测。手握至高权柄者,必然多疑。纵是多年辅佐、功勋卓著的旧臣,亦曾有人因触及逆鳞,或卷入政争,而一朝倾覆,抄家流放,身败名裂者……”
“切记,在陛下面前,万不可存侥幸之心。陛下目光如炬,能洞察秋毫,许多事情,她心中明镜一般。你要做的,是细心谨慎,诚实以对。即便所未必全合圣意,也胜过欺君之罪。”
“伴君如伴虎,此非虚。陛下乃是君母,掌控生杀予夺,但终究……不能真以寻常仁母之心度之。”
李轻轻叹息,吟道:“君不见,左纳,右纳史,朝承恩,暮赐死。不独人间妻与夫,近代君臣亦如此。天家无情,概莫能外。”
赵延玉听完,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了下来。
观她神色肃然,李又缓了语气,温勉励:“你也不必太过紧张。便是我为官这些年,也不敢说能全然揣摩透陛下的心思,不过是随机应变,守好本心罢了。”
“学生谨记恩师教诲。”赵延玉郑重应道。
……
三月中,春意渐浓,柳梢染绿,殿试之期,终于到了。
殿试,又称御前试、廷试,是月朝士子漫长科举征途的终点,也是她们脱下布衣、正式步入官场的最后一道门槛。
一旦通过殿试,成为进士,便成了天子门生,是旁人求之不得的荣光。
天刚拂晓,东华门外已是冠盖云集,数百余名贡士肃立成列。禁军校尉按着规制,逐一搜检,考篮之中,唯许笔墨纸砚,余者一概不得带入。随后,礼部官员手捧名册,扬声唱名,引着众人缓缓入宫。
赵延玉今日未曾着厚重裘裳,只穿了一身宝蓝色广袖长衫,长衫之内,衬着一件金色的交领中衣,腰间束着一条与中衣同色的锦缎宽绦带,正中以一枚羊脂白玉扣固定,绦带两侧垂下长长的、串着细小珍珠与玉片的流苏,随着她的步履轻轻摇曳,清雅灵动,华贵内敛。
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在头顶梳成高髻,用一根剔透的翠玉长簪贯穿固定,鬓边另饰有几朵小巧的蓝色缠花,与衣袍的蓝色遥相呼应,更衬得她发如墨染,面似皎月。
她的头发上、脸上、手上、衣服上都是淡淡的阳光,远远望去,秀若芝兰,皎若玉树。
她是今科会元,按制当为魁首,自然由她领头,一步步踏入宝殿,身后的贡士们屏声静气,皆带着几分肃穆。
殿内早已设好考桌,木案整齐排列,素纸镇尺一应俱全,大殿正中,御座高踞,帷幔垂落,隐隐透着威仪。
忽闻钟鼓齐鸣,回荡在宫殿上空。文武百官、王公勋贵,身着朝服,按品阶肃立两侧。
一声“陛下驾到――”的长喝,穿透乐声,所有人,立刻深深低下了头。
赵延玉依礼垂首,只能以余光瞥见一袭明黄色的身影,在众多内侍宫人的簇拥下,自殿后缓缓行出,步上丹陛,端坐于御座之上。
距离虽远,但那身影所散发出的无形威压与雍容气度,已足以令人心旌摇曳,不敢直视。这便是当今天子,萧华。
“跪――”
众人齐刷刷面向御座,行三跪九叩大礼,山呼万岁。
礼毕,众人起身,皇帝扬声勉励道:“诸生皆是天下俊秀,十年寒窗,至此方得面圣。今日殿试,无涉黜落,唯论才识。尔等但抒胸臆,时政之要,陈安民之策,不必讳,朕亦当虚心纳之――”
接着,便是颁布考题。
礼部官员上前,双手捧起策题,面向众贡士,开始宣读策问题目。
“朕欲令官吏清廉如冰,民风不存贪鄙之习;家家丰衣足食,礼乐制度周备和谐;学堂书馆并兴于世,农桑耕织竞相勤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