啁啾,脚下是野兽踏出的小径。
遥望谷底,丛花乱树中隐隐有个小村落。下山入村,见一所宅院门前垂柳依依,墙内桃杏繁茂,间以修竹,野鸟鸣喳。
王子服正在门前石上歇脚,方坐定,忽听墙内传来细细一声唤:“小――荣――”
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娇憨。
王子服正侧耳听时,只见一少男自东边袅袅而来,手里拈着朵粉盈盈的杏花,正低头要往鬓边插。
他一抬头,恰与王子服打个照面,插花的手便停住了,随即嘴角一弯,拈着花枝一闪身进了门。
王子服看得分明,正是元宵那日所遇的小郎!
心头怦怦乱跳,却又发愁,如何进去相见?若喊“姨母”?可两家从无往来,万一认错了岂不尴尬?
她坐立不安,自清晨直等到日头偏西,脖颈都望酸了,竟忘了饥渴。
其间那小郎好几回从门缝探出半张脸来偷觑,像是讶异她怎的还不去。
忽见一白发老婆婆拄杖出来,将她上下打量:
“这位小娘子,我见你自清晨便坐此,坐到这般时候。可是有事?莫非腹饥了?”
王子服忙起身作揖:“晚辈是来探亲的。”
老婆婆耳背,侧首道:“甚么?探谁?”
王子服提高声气道:“探亲!看亲戚!”
老婆婆又问:“你那亲戚姓甚名谁?”
王子服一时语塞――她连“姨母”姓氏也不知。
老婆婆笑道:“奇了!连姓都不知,探的甚么亲?老身看着倒像个书痴。且随我进来,粗茶淡饭用得一口,屋里有张小榻可歇。明儿回去问明白了,再来寻访不迟。”
子服正饿,又欲见那男子,便随老妪入院。
坐定叙话,老婆婆问起王子服家世。王子服一一实说。
老婆婆讶然道:“哎哟!那你是我甥女了!你母亲,是我的亲妹子!这些年家中变故,又没个顶门的女子,竟与你家断了音问。不想甥女已长成这般模样,我这老眼却不认得!”
说着,唤少男出来相见,“我这些年不曾生女儿,只有一个养男,名唤婴宁,他生母丢下这孩儿与我抚养。人倒不痴,只是少些管教,终日憨嬉,不知愁为何物。”
话音未落,只听窗外“嗤嗤”笑声。
老婆婆向外嗔道:“婴宁!你表姊在此,还不快进来见礼!”门外笑声更响,如一串银铃摇个不住。
小侍从连推带搡将一个人儿带进来。
只见那少男以袖掩口,笑得肩头颤动,腰都弯了。
小侍从在背后推了他一把。
老婆婆瞪他一眼:“有客在,还这般嘻嘻哈哈,成何体统!”
少男这才强忍住笑,直起身来,脸颊涨得通红,眼里仍是水汪汪的笑意。
王子服忙起身作揖,与婴宁见礼。
子服望着少男清丽绝俗的面容,问道:“表弟今年芳龄几何?”
老婆婆耳背未听清。王子服只得提高声音又问。话未说完,那少男“噗嗤”一声又笑起来。
老婆婆叹道:“瞧见了么?我说他少些管教,这便是了。都十六岁的人了,终日只知憨笑,浑似不懂事的孩提。”
王子服道:“表弟比我小一岁。”
老婆婆道:“哦?甥女今年十七了?可曾娶亲?”
王子服道:“尚未。”
老婆婆眼中掠过一丝喜色:“凭甥女这般人品,怎的十七岁还未定亲?我家婴宁也未曾许人。你二人年貌相当,本是天生一对,可惜是中表之亲,礼法上略有些妨碍。”
王子服默然不语,目光却如粘在婴宁身上,再也移不开半分。
小侍从凑到婴宁耳边悄声道:“你瞧,这表姊姊眼珠子放光的样子,竟一丝儿未改!”
婴宁一听,又迸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笑得前仰后合。
忽指窗外对小侍从道:“你快去瞧瞧,碧桃开了不曾?”
说着便起身,以袖掩口,带着一串忍俊不禁的笑声,急急走了出去。才出房门,那笑声便如开了闸的春水,哗啦啦洒了满院。
老婆婆也起身,唤小侍从抱来衾被,与王子服铺设停当。
“甥女远来不易,且多住几日,过些时再送你回去。若是闷了,屋后有个小园,可散散心,要看书时,也有几册。”次日,王子服信步至屋后。
她正沿花径徐行,忽闻头顶树枝“簌簌”作响。
抬头一看,只见婴宁竟高坐树杈之上,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