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衫的掌柜,挤在一处。没人敢出大气。
傅沉渊坐主位。军装未卸。配枪搁桌上。
没说话。
黑沉的眸子扫了一圈。
扫到谁,谁缩一寸。
“虞记的事,各位都听说了。”
没人吭声。
全部低头。恨不得把脑袋缩进领口。
“昨晚,有人泼油。烧了虞记库房。两千一百件军需内衬。给前线将士过冬的。”他顿了顿,“烧成了灰。”
目光像刀子。
扫过去。
“在北平。自己人,烧自己人的军需。这件事――”
“我要一个交代。”
手拍在桌上。不轻不重。
配枪弹了一下。
枪柄磕在桌面。
死寂。
一声闷雷。
角落里,刘德贵脸色蜡黄。膝盖碰着桌腿,不停地。
从傅沉渊进门,他就在抖。
没跑。
跑不掉。
门口两排卫兵。
“林舟。”
林舟带进来一个人。码头苦力。昨晚泼油的。从码头抓回来,裤腿还是湿的。
进门就跪。
不等问,全撂了。
“是刘掌柜!他给了一人两块大洋!让我们烧库房!说烧完就走,没人查!长官饶命!”
刘德贵从椅子上滑下去。
“还有谁。”
声音不高。
一把刀,架在脖子上。
刘德贵嘴唇哆嗦。忽然抓住救命稻草,喊出来:“还有沈家太太张氏!是她!她递的纸条!说只要虞记交不上货,赵敬亭就会收拾沈虞!她还给了我银票,让我租仓库!”
满屋哗然。
傅沉渊站起来。
不紧不慢。系好军装袖扣。
没看地上的刘德贵。语气冷淡到极点。
“带去警察署。跟胡三刀关一起。纵火烧军需,该怎么判,让警察署依法办。”
卫兵拖走刘德贵。
傅沉渊拿起配枪,别回腰侧。最后一句吩咐。
“去沈家,把张氏提到警察署。证据确凿。让她自己跟周署长说。”
他走出商会大门。
身后,满屋掌柜钉在椅子上。
一个姓周的掌柜想端茶。手抖得太厉害。茶杯盖磕着,“咯咯”响。
没人笑。
门外阳光刺眼。
林舟小跑跟上,听见督军冷冷一句:“去虞记。”
――
春草冲进铺子。差点绊上门槛。
“大小姐!刘德贵被抓了!张氏也被抓了!傅督军亲自去商会拍的桌子!”
沈虞在工坊盯活。手上粉片没停。
“嗯。”
春草跺脚:“您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激动什么。”沈虞画完最后一道线,搁下粉片,“证据是我递的。铜扣子,从废墟里捡的。脚印,蹲在泥地里量的。该抓的人,迟早要抓。”
拿起剪刀。裁布。
“张氏进去了。沈家现在谁在。”
“没人了!老爷在天津没回来。二小姐一个人在家,估计吓哭了。”
“让她哭。”
声音很平。
“等张氏在警察署交代清楚,我还有一笔账要算。但最要紧的――不是她们。”
她盯着工坊里成堆的布料。埋头赶工的绣娘。
那笔账还在跳。
缺口两千。
靠这些人,不可能。
除非――
门外。
引擎熄火。
傅沉渊推门进来。一个信封,搁在柜台。
“东街二十四家绸缎庄,全部给你代工。工钱两倍,面料军需处调。你只管质检。”
沈虞拆开。
代工协议。二十四家掌柜,签名画押。
一个不落。
她抬头看他。
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句“你的账自己算”,犹在耳。
这就是他的方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