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嘤从棺材铺出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心脏在跳。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巷口站着一个人。

月光照在那个人的脸上，是一张她见过的脸，兵部侍郎，周鹤亭。

看样子绝不是偶遇。

他是专门在等她。

“苏家的小姑娘，”周鹤亭开口了，声音温和得像在跟晚辈打招呼，“你手里的东西，可否借我看看？”

苏嘤的手摸向腰间的匕首，但她没有拔出来。

因为周鹤亭身后，至少站着二十个人。

二十把刀，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她心里拎得清楚，保命要紧。

再说他有问必有求，不至于要了她的命吧。

“周大人好兴致，大半夜的来棺材铺串门。”

“我是来收尸的，”周鹤亭笑了笑，“不过不是我的，是你的。”

苏嘤握紧了匕首。

坏了，还真是来索命的！

她一个人，对二十个人。

打不过，也耗不起。

但她不需要打过。

她只需要拖延时间，余老四刚才在她出门的时候，已经发出了信号。

棺材铺屋顶上升起了一盏孔明灯，这附近的前朝旧部都会看到。

但问题是，他们赶来需要时间。

而周鹤亭的人，就在眼前。

“动手，”周鹤亭说，根本容不得她多思虑，势在必得。

二十个人乌泱泱的同时冲了上来。

这么多人对付一个小姑娘，只能说她运气不好，速战速决，给人家一个痛快也是积福了。

苏嘤拔出匕首，格开第一刀，侧身躲过第二刀，后背撞上棺材铺的门板。

门板被她撞开了，她跌进门里，顺势一滚。

余老四举着一把砍棺材板的大斧头，站在门口，挡住了第二波攻击。

“快走！”余老四吼了一声，斧头抡起来，把一个冲进来的人砍翻在地。

苏嘤没有走。

她从地上爬起来，从后腰摸出一样东西，不是匕首，是一支竹管。

知秋阁的信号弹。

她拉开引线，一道红色的烟火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半条街。

这是知秋阁的最高级别警报：阁主遇袭，全员出动。

红色烟火还没散尽，巷子两头同时传来了脚步声。

左边来的是画眉带着的知秋阁暗桩，右边来的是秦昭带着的锦衣卫。

周鹤亭看着两路人马包抄过来，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苏嘤，”他说，“你比我想的聪明。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这块玉佩，不止一块。”

周鹤亭从袖子里取出一块玉佩，和苏嘤手里的一模一样，碧绿通透，背面刻着“永宁”二字。

“宁帝当年做了两块玉佩，一块给了你祖母，一块留给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亲生女儿的后人，就是我。”

苏嘤愣住了。

周鹤亭是前朝皇室的后人，比她更正统的后人。

她手里的玉佩是真的，周鹤亭手里的也是真的。

“所以你觉得，那些旧部会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周鹤亭笑了，笑容温和得像春风。

但苏嘤看到了春风底下藏着的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