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连长和欧阳子,两个人各有长处,也各有短板。”秦墨白说道,“刘连长懂施工、懂管理、能带队伍,在化肥厂的建设过程中全程参与,对厂区的情况非常熟悉。”
“但他不懂化工工艺,如果让他单独挑起化肥厂的全盘工作,在生产技术方面可能会力不从心。”
陆部长点了点头,没有插话,示意他继续。
“欧阳子懂技术、懂工艺,理论基础扎实,在科研所也做过一些小型的化肥试验。”秦墨白说道,“但他从来没有独立主持过一个单位的工作,缺乏行政管理经验,如果让他当厂长,可能在统筹协调和生产保障方面会遇到困难。”
陆部长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放下,然后说:“所以你的建议是。。。”
“让两个人搭班子,”秦墨白说道,“刘连长当厂长,负责行政管理和生产保障;欧阳子当技术副厂长,负责生产工艺和技术改造,两个人互补,比单选一个人更稳妥。”
陆部长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块玻璃板上,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墙上那台老式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陆部长缓缓开口了,道:“你这个思路,跟我不谋而合。”
他坐直了身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秦墨白,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的神色道:
“昨天晚上的部务会上,我也提出了类似的方案,当时还有几个同志有不同意见,认为厂长应该由懂技术的人担任,这样才能在技术上把关。”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但你刚才说的那番话,正好补充了我昨天没有讲透的一点,化肥厂不只是一个技术单位,它首先是一个生产单位。”
“生产单位的核心,是保障生产的有序进行,技术很重要,但管理同样重要。”
他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放下,然后说道:“我会在今天的会上,把你的这个建议再提出来。”
秦墨白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放松着身子躺在座椅上,长长地叹息一声,就那样躺着。
沉默了片刻,陆部长不耐地开口道:“你这小子,待在这里干什么,你没有事干嘛?”
秦墨白“哼”了一声,道了句:“我在这里睡一会,补补觉!”
陆部长看着他那副不要钱的表情,也是一副无奈的样子,便任由他睡了。
。。。
临近中午时,秦墨白睁开双眼,站起身,准备告辞。
走到门口时,陆部长又叫住了他:“墨白。”
秦墨白回过头。
陆部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晨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他看着秦墨白,说了一句:“你能为化肥厂想得这么细,很好。”
秦墨白听到他说的那么一句话,他不禁想到当初,是自已把这个化肥厂整出来的吧?怎么到了现在,陆部长还来说这话?
秦墨白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阳光正从尽头的窗户涌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温暖的光斑,他朝那片光走过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
最后一道法兰盘的螺栓拧紧之后,安装工作终于全部结束了。
那天下午,秦墨白从合成车间里走出来,站在厂房门口,摘下沾满油污的白线手套,在裤腿上拍了拍灰。
他眯着眼,望着眼前这座在秋日阳光下泛着崭新光泽的厂区,沉默了很久。
身后传来刘连长洪亮的嗓门,正在指挥战士们清理现场的杂物;远处,欧阳子蹲在一台刚安装好的阀门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在做最后的核对。
秦墨白没有打扰他们,他沿着厂区的主干道慢慢走了一圈。
从合成车间到压缩车间,从循环水泵房到变配电室,从化验室到仓库,每一栋建筑、每一条管道、每一台设备,他都仔细地看了一遍。
有些设备是他亲手参与安装的,有些是他站在旁边指导的,有些是他和工人们一起反复调试才达到设计参数的。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用自已的脚步丈量着这段从无到有的距离。
他走回合成车间门口时,刘连长和欧阳子正站在那儿说话。
刘连长还是一身作训服,领口敞开着,袖子挽到小臂,脸上带着一道还没擦干净的油污。欧阳子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手里握着那本从不离身的笔记本,正低头翻看着什么。
看见秦墨白走过来,刘连长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