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神色。那里面有欣慰,有不舍,有骄傲,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
“这是你自己的勋绩,是你自己的功业。”
始皇的语气斩钉截铁,“是你赢宣的。”
赢宣听到这话,心中一震。他看着父皇那张灰白干枯的脸,看着那双布满血丝却又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眼睛,想要开口自谦几句。可始皇显然不给他这个机会。
“不要自谦!”
始皇陡然提高了声音,虽然因为气力不足而显得有些虚弱,可那股气势却分毫不减。“朕最烦的就是你这一点!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能藏!朕问你,当初你向朕索要太子之位时,是何种胆量?是何种气魄?那个时候你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他说得急了,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咳嗽声。可他硬是把那咳嗽压了下去,攥着赢宣肩膀的手更加用力了。
“把你的胆量和气魄拿出来!别在这时候跟朕说什么谦辞!”
始皇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虽然沙哑,却像是一记炸雷在寝宫中炸开。“要有一往无前的气势!要有舍我其谁的气魄!这天下是朕打下来的,将来就是你赢宣的!你给朕记住了!”
赢宣被父皇这一番话震得心中激荡。
他看着父皇那张苍老却倔强的脸,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站在咸阳宫最高处,张开双臂喊出“朕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的那个男人。
可紧接着,始皇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恍惚。
他攥着赢宣肩膀的手松了一些,目光从赢宣的脸上移开,望向了寝殿深处的某个角落。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被烛光映照的帷幔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可始皇的目光却像是在看什么极其遥远的东西。
“朕刚才……做了一个梦。”
始皇的声音变得低沉而飘渺,像是在自自语。
“朕梦见大秦的历代先王了。秦襄公、秦穆公、秦孝公、惠文王、武王、昭襄王、孝文王、庄襄王……还有朕的父亲。”
他的声音在烛光中回荡,像是在念一个长长的人名册。“他们坐在一起,一个个的看着朕。他们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是静静地看着朕。”
赢宣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先王们说,朕这个王做得不错。”
始皇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弧度,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释然。“他们说朕做得不错,这几十年没有辱没先祖。他们还赐朕宝剑甲胄,说要朕随他们去。”
说到这里,始皇的思绪像是从那个梦境中抽了出来。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赢宣的脸上,那恍惚的神色被一种极致的清醒取代了。
“可朕不想去。”
始皇的声音陡然变得沉重,“不是朕怕死。朕早就不怕死了。朕怕的是这大秦的江山,朕走了之后没有人能撑得住。”
他的手再次用力攥紧了赢宣的肩膀。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事业。”
始皇的声音一字一顿,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刻在赢宣的骨头里。“朕扫灭六国,统一文字车轨,修筑长城灵渠,已经穷尽人力所能及的一切。
这天下从四分五裂变成了一块铁板,这件事朕做到了。可唯独剩下六国余孽和南方百越未能扫平,这是朕的遗憾。”
他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不甘。那是一个帝王对于未竟事业的执念,也是一个凡人对于力有不逮的无可奈何。
“先前朕苦于后继无人。”
始皇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扶苏的性子你知道,太过仁弱,守成或许可以,但要他在这风雨飘摇的局面下撑住大秦的江山,他撑不住。
胡亥就更不必说了,那个孩子已经被朕惯坏了,只知道享乐。至于其他的儿子,更是不堪大用。”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地锁住赢宣。
“朕只能与天争时间。”
始皇的声音透着一股苍凉,“朕不停地批阅奏折,不停地巡视天下,不停地推进一切可以推进的工程。朕知道有些事情做得急了,太急了,会留下隐患。
可朕没有别的办法,朕只能趁着自己还能喘气的时候,把所有事情都做完。可惜还是没能做完。”
说到这里,始皇的神态骤然变得无比沉重。
那种沉重不是悲伤,不是哀叹,而是一种山岳崩塌般的力量。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赢宣,目光像两道利剑般刺入赢宣的瞳孔中。
他的双手从赢宣的肩膀上移到了他的脖颈两侧,手掌箍着他的脖子,手掌的温度冰凉,掌心布满了老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