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带着老牛,牛郎从来没有饿过肚子。
这让他愈发坚定要分得这头老牛的决心,他甚至夜里都搬到牛棚去睡,与老牛寸步不离。
因此夜里睡牛棚,是他自己主动去的,他已经将老牛视作自己的私人财产,他想跟老牛待在一起。
可在村里传着传着就变成了大嫂不给小叔子衣裳穿、连床被子都不舍不得。
一直到牛郎十四岁那年,他自己主动提出来要分家。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外人再怎么误解,大哥二哥心里却清楚牛郎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
作为兄长,他们不好直接点破弟弟的算计,便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只想着分家之后,双方不再往来,各过各的便是。
可他们这一沉默,反倒坐实了长嫂苛待小叔子的说法,马氏因此背上了刻薄、苛待小叔子的名声。
马氏对于此事只向村民们解释过一次,见大家不信,便再也没有解释过。
杨戬收回天眼,站在暮色中摇了摇头,心中感慨万千。
这个外表质朴的青年,背地里竟有这般算计,从小便懂得利用旁人的同情为自己谋利。
难怪长大以后能够毫不犹豫地听从家中老牛的指示盗取仙衣、软禁天仙。
他口口声声说要与织女共度一生,可当娘娘提出可以剔去仙骨让他与织女做一世凡人夫妻时,他又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说到底,他贪恋的不过是织女身上的仙力,是那层能让他日后无忧的保障。
在牛郎眼里,一直都是利益大于一切。
杨戬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不再多想,抬手凝出数道金光,分别射向牛家庄各处。
金光没入庄中男女老少的眉心,将织女坠落凡间、与牛郎相遇、结亲的种种记忆,尽数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模糊不清的、关于新娘子逃难又匆匆离去的事件。
至于牛郎本人的记忆,杨戬则将其彻底重置。
在牛郎的认知里,这几日他不过是在埋头修整田埂、操持农活,一切都是平常。
看着眼前这间被织女星力改造过的屋子,杨戬手一挥便让他变回了从前的样子。
做完这一切后,杨戬弯腰提起瘫软在青石上的牛郎,将他放回茅屋内那张简陋的木板床上。
他抬手一招,将牛郎藏在牛棚干草堆深处的那件七彩羽衣收入袖中。
那到底是织女之物,理应归还,即便不归还也不能继续留在此处。
至于牛郎这些年积攒下来、又为织女花掉的铜板,还有那头被哮天犬带上天庭的老牛,便都不必再还回来了。
杨戬走出茅屋,随手掩上歪斜的木板门,看了这间破败的茅屋最后一眼,而后化作一道银光,冲天而起,回归天庭复命。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
牛郎醒来时,只觉得后脑勺隐隐作痛,像是撞在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上。
他抬手摸了摸,摸到一块微微肿起的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怎么磕的。
"怪了……"他嘟囔着坐起身,晃了晃昏沉沉的脑袋,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
自己昨晚是趁着月色在割田埂上的野草,割了整整一夜,疲惫不堪才倒头便睡的。
怪不得一向有早起习惯的自己今天会起得这么迟。
牛郎揉着后脑勺下了床,推开那两扇歪歪斜斜的木板门,迎着刺目的阳光伸了个懒腰。
可当他看清门外的场景时,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牛棚里空荡荡的,那头陪伴他多年的老牛已经不见了踪影。
牛郎心头咯噔一下,慌忙冲进牛棚,四下翻找,却连一根牛毛都没找到。
他站在空荡荡的牛棚里,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下去。
"莫不是……遭贼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发颤。
老牛虽已年迈,可到底还能耕田,哪怕再过几年干不动了,拉到镇上的屠宰场也能换一笔钱。
有了那笔钱,加上他这些年攒下的积蓄,他就能娶媳妇了。
"积蓄!"牛郎猛地想起什么,转身飞奔回茅屋,手忙脚乱地翻箱倒柜,将屋里每一处角落都搜了个遍。
可那件他藏了好几年的旧布囊,那个装着他三百七十八枚铜板的全部家当的旧布耙丫患俗儆啊
牛郎瘫坐在地上,两眼发直,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老牛没了,钱也没了。
他呆呆地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