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一怔,忽然想起师祖生前时常提起的那位忘年交,每每说起那人的锻道天赋,总忍不住抚著长须叹一句:论锻道,天下无出其右。
再看元照周身沉凝悠远的气度,即便遮著面容,也难掩那份久居上位的淡然,心头忽然腾起一个不敢置信的猜测。
会是那人吗?
可那位前辈早已在江湖销声匿迹多年,近乎成了传说中的人物,连他都只听师祖描述过,从未得见一面。
纵使心头翻涌著好奇,可对方既未表露身份,他也只得按捺思绪,垂眸静静候在一旁,半点不敢失了礼数。
待元照退开,众人又在坟前静立了片刻。
山风卷过青铜锤,锤上悬著的小铜铃被风吹得叮铃轻响,调子慢悠悠的,像极了老人当年锻器歇手时,总爱敲著鼎沿哼的不成调的小曲。
「师祖生前常说,铸器师的归宿是炉火,这坟冢不过是给后人留个念想,诸位不必太过伤怀。」魏景先开口打破了寂静,语气里带著几分追思,又朝众人拱手道,「诸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且随我去前山客院歇歇脚,喝杯茶吧。若是没什么要事,也可在九鼎山多住些时日,也好让在下尽尽地主之谊。」
南辰率先应声,微微颔首:「那就有劳魏山主了。」
就在众人转身准备离去时,又有几人在魏景大弟子的引路下沿著山径走来,到了坟前。
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薛皓月。
显然,她是代表天龙山庄前来吊唁熔炉大师的。
望见立在人群里的绝尘,方才神色还平和肃穆的薛皓月瞬间沉了脸,眉峰一蹙,忍不住冷笑道:
「还真是冤家路窄。」
绝尘双手合十,对著薛皓月行了一礼,语声平静无波:「阿弥陀佛,薛施主。」
他语气平淡得很,仿佛二人只是偶遇的普通旧识。
薛皓月冷哼一声,冷著脸从他身侧走过,丢下一句硬邦邦的话:「装模作样。别忘了我们的三日之约,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绝尘未发一,垂著眸默默跟上元照一行人离去的脚步。
待众人在魏景安排的客舍安顿下来,各自歇了歇脚,南辰几人便寻到元照房中,同她讲起了近日山庄的经历,元照这才知道,她们竟还遇见过阿青。
元照已许久未曾见过阿青,听闻消息,心中不由泛起思念。
尤其刚祭拜过熔炉大师,眼见故人一个个离世,这份感触便更深。
元照愈发庆幸,自己身边还有阿青相伴。
转眼三日过去,很快便到了薛皓月与绝尘约定决斗的日子。
这事不知怎的走漏了风声,一传十十传百,如今在整个金钊城已闹得沸沸扬扬。
这二人在江湖中都颇有名望,双方的恩怨纠葛江湖中人也多有耳闻,如今定下生死决斗,自然引得各方瞩目。
尤其熔炉大师刚过世不久,金钊城中汇聚了大批前来祭拜的江湖人士,鱼龙混杂,更让这件事传得满城风雨。
对此绝尘只觉十分无奈。
他本无意与薛皓月决斗,更不想此事愈演愈烈,扰了熔炉大师的身后清净。
因此他天刚蒙蒙亮便到了约定地点,静静等候薛皓月前来,打算好好劝她打消决斗的念头。
不少好事的江湖人士也早早赶到现场,三三两两聚在一处,等著看这场热闹。
可众人一直等到日挂中天,却始终没见薛皓月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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