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按了十五楼,数字从16跳到15只用了叁秒钟,但这叁秒钟里,她的心跳从每分钟七十二飙升到了至少一百一十。
邵阳听到门铃的时候,正躺在沙发上。
这一周他过得行尸走肉。
每天晚上他闭上眼睛就是酒店玄关那晚的画面。严雨露背对着他,双手撑在墙上,腰塌下去,臀翘起来。他进去了。他没有问“可以吗”,没有做足够的前戏,就在那个冰冷狭窄的玄关里占有了她。
她到了。他感觉到了她内壁的收缩、腿的颤抖,还有那声闷在手背后面的长音。她到了,但这不能抵消他的愧疚。
因为他不是“被需要”才去的。他是被嫉妒驱使,被弹幕上那句“姜云起追到她就是人生赢家”刺伤、被“她从来不对我笑”的自怜淹没,才突兀地出现在她酒店房门前的。
他是去“索取”的。不是去“互助”。
所以他说“对不起”。然后他走了,因为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这一周他每天都在想,她会不会觉得我很恶心?她会不会再也不理我了?她会不会……其实根本不在乎,因为对她来说这本来就是“互助”,谁主动都一样?
最后一个念头最让他难受。因为如果她不在乎,那他连“道歉”都是多余的。
所以他告诉自己,别再去找她。她不主动找你,就说明她不需要你。你去了也只是打扰。
所以他忍。忍到周五晚上,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但脑子里依然全是她。
他不清楚他还剩下多少意志力来压制去找严雨露的冲动。
然后门铃响了。门开的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来了。
然后他让开了身位。他甚至没有问自己为什么。因为在这一周所有的“不能去找她”的自我告诫里,从来没有一条是“如果她来了,不要开门”。
严雨露并没看出邵阳的表情有无变化。
但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的头发没有打理,碎发垂在额前,比一周前更长了。他的眼眶下方有着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这一周都没怎么睡过觉。
严雨露把那盒粥举到他面前,像是举着一面盾牌。
“……粥。”她说,“煮多了。你吃了吗?”
邵阳看着她手里的袋子,大概沉默了叁个呼吸的长度,然后侧身让开了。
“……还没。” 他关上门,跟在她身后走进屋内。
“那正好。”严雨露把帆布袋放在饭桌上,拧开保温饭盒的盖子。粥的热气冒出来,带着姜丝和肉末的香味。
“你坐。”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我去拿碗。”
邵阳转身往厨房走,步子很快,快到像在逃。严雨露拉开椅子坐下来。她听见厨房里传来橱柜门开合的声音、碗碟碰撞的声音。
她等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碗和筷子放在旁边的台面上,已经摆好了。
但邵阳仍站在水槽前,双手撑着台面边缘,低着头。水龙头没开,他的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深呼吸。
然后他的右手从台面上抬起来了一瞬像是想做什么,又硬生生压了回去。他重新握住台面边缘,指节收紧。
“……邵阳?”严雨露小声叫了一句。
邵阳的肩膀僵了一下,然后直起身,拿起碗筷转身。他的表情已经恢复正常了,那种训练馆里常见的,看不出情绪的表情。
但他的耳朵是红的。
严雨露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两秒。然后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外套口袋,那只套还在。她的心跳忽然变得很重。
她还没想好要不要用。但她知道,如果今晚不用,她明天还是会再来。

